生物质是全球第四大能源、碳中性资源,但传统热解或炭化动辄数小时、能耗高,水热残渣多走燃烧或填埋,伴随温室气体排放。闪速焦耳热(FJH)能在秒级把碳源"闪"成高品质石墨烯,被视为低排放路径;然而水热残渣的化学性质如何影响最终石墨烯品质,长期缺乏系统答案。
浙江大学团队给出一条"先取糖、再炼碳"的串联路线——用 GVL/CoCl? 催化水热先把蔗渣半纤维素榨成 65% 糠醛,残渣再经 170 V 闪焦热炼出 ID/IG 仅 0.65 的高品质石墨烯(峰值 3600 °C);所制光热膜太阳能蒸发达 1.99 kg·m?2·h?1,每吨净收益 $3937,达非催化路线的 1.98 倍,全程零废物。
图1:实验流程综合示意图。
01思路:把蔗渣"先取糖、再炼碳"甘蔗渣由纤维素 39.2%、半纤维素 25.2%、木质素 19.3 wt% 构成,半纤维素恰好是生产糠醛的天然原料。
常规思路是把整块生物质直接丢进焦耳热炉——但本文发现,未经处理直接焦耳热,峰值温度仅 1920 °C、缺陷密度 ID/IG 高达 0.89、I2D/IG 仅 0.1,石墨烯品质很差。
为什么选 GVL/CoCl? 体系:GVL(γ-戊内酯)是一种低毒、高沸点(207 °C)、低蒸气压(0.34 kPa @ 25 °C)的绿色共溶剂,可自循环回收;Co2? 作为路易斯酸催化半纤维素脱水,并在后续 FJH 中原位转化为金属/金属氧化物纳米颗粒,反过来促进石墨化。
阳离子对比进一步坐实 Co2? 的优势:相同 0.5 M、170 °C 下,Co2? 催化糠醛产率超 60%。
明显优于 Fe3? 的 ~42% 与 Cu2? 的 ~36%——Co2? 促进半纤维素脱水的效力最强。最优参数为水热 30 min、GVL:H?O=4:1、Co2? 0.5 M。
图2:影响蔗渣糠醛产率的关键参数。(a) 不同反应系统的糠醛产率。(b) 170 °C 下不同反应时间的糠醛产率。(c) 不同 GVL 浓度的糠醛产率。(d) 不同 Co2? 浓度的糠醛产率。(e) BK 与 GCo 体系水热处理木质纤维素生物质的生物油 GC 谱图(反应条件:生物质 2 g,溶剂 H?O:GVL=1:4、总体积 60 mL,催化剂用量 0.5 M)。
02制备与结构表征:GVL/CoCl? 把残渣"驯化"成富碳骨架水热条件定为 170 °C、30 min、GVL:H?O=4:1、Co2? 0.5 M、固液比 30:1(2.0 g 干料 + 60 mL 溶剂)。
关键发现是催化脱氧:GCo 残渣氧含量从 BK 的 57% 降到 49%,半纤维素几乎被完全脱除(残留 0.01%)。
高分辨 C1s 显示芳构化显著:GCo 的 C=C 占比由 BK 的 21.8% 升至 31.7%。
C-O 由 57.3% 降到 28.2%——醚键大量脱除,骨架趋于芳香化。
C=O 由 15.4% 降到 10.3%——羰基同步减少,残渣完成原位芳构化与脱氧,形成低氧、共轭的碳骨架。
致密碳 fraction 随之升至 60.6%,结构有序度显著提高。
这种结构让残渣更"好电"。混入 20 wt% 炭黑后,GCo 电阻仅 8.5 Ω,远低于 BK 的 20.3 Ω,更利于电热转换。
DSC 也显示 GCo 从室温到 1200 °C 累积热流仅 2.73 kJ g?1,比 BK 的 5.54 kJ g?1 低一半,意味着石墨化所需能量更少。
孔隙同样更优:GCo 的 BET 比表面积 39.38 m2 g?1(BK 25.47 m2 g?1),主导介孔 4.4 nm。
BK 的主导介孔则达 9.972 nm,更大孔径不利于热均匀分布;GCo 的细介孔更利于 FJH 时热均匀分布与电荷快速传输。
图3:水热残渣的表征结果。(a) BK 与 GCo 水热残渣的 XPS 全谱(原子百分比,at.%)。(b) BK 的高分辨 C1s XPS 谱。(c) GCo 的高分辨 C1s XPS 谱。(d) BK 与 GCo 的 FTIR 谱(突出官能团)。(e) BK 与 GCo 的 DSC 曲线(热行为)。(f) BK 与 GCo 炭黑复合物的电阻。
03FJH 闪热成型:3600 °C、4000 K s?1 一次闪光FJH 用 90 mF 电容、170 V 放电、真空 0.008–0.01 MPa。
GCo 残渣因电阻低、结构优,峰值温度冲到 3600 °C、升温速率 4000 K s?1。
对照 BK 仅 2500 °C、升温速率 2545 K s?1——催化水热预处理让"闪"得更猛、更彻底。
放电瞬间温度超 2000 K,C-C 键断裂重排成稳定的石墨烯结构,余能化作强烈光辐射、急速冷却,得到随机取向的高质量石墨烯片。
170 V 是品质与能效的甜点:150 V 缺陷更高,190 V 仅增能耗、品质不再提升。
炭黑添加量要卡在 20 wt% 左右——太低(近 10%)电阻过大、发热受抑制,更高(近 30%)电阻过小、触发电源保护。
气体产物上,BK 与 GCo 的 CO 产率高度相似,分别为 23.86 mmol g?1 与 24.26 mmol g?1。
H? 产率同样接近,18.99 mmol g?1 与 18.28 mmol g?1——说明两者挥发分相近,石墨化差异来自电阻而非挥发分。
图4:闪速焦耳热石墨烯性质的综合分析。(a) FJH 过程示意图。(b) BK 与 GCo 的平均升温曲线。(c) FJH 过程中释放气体的 GC–MS 分析。(d) BFG 与 GFG 的平均拉曼谱。(e, f) ID/IG 与 I2D/IG 比值分布。(g) BFG 与 GFG 的 XPS 宽扫结果(原子百分比,at.%)。(h) GFG 与 BFG 的 C1s 官能团汇总。(i) BFG 与 GFG 的 TGA 曲线(TGA 条件:升温速率 15 °C/min,温度范围 30–800 °C,N? 气氛)。
04机理:脱氧芳构化让残渣"天生"适合石墨化高分辨表征揭示,GCo 的提质并非来自木质素富集(木质素含量恒为 10–12%),而是水热阶段半纤维素被选择性转化、残固相原位芳构化+脱氧,生成致密低氧共轭碳基质。这从根上决定了 FJH 时的热局域化能力与石墨化倾向。
Raman 统计 100 点:GFG 的 ID/IG 低至 0.65(BFG 0.85)、I2D/IG 达 1.8,层数更少、缺陷更少。
XPS 进一步显示 GFG 碳含量 90%(BFG 75%),sp2/sp3 高达 6.26(BFG 3.29),反映石墨烯含量与结晶度近翻倍。TGA 上 GFG 稳定至 ~550 °C、分解峰 550–650 °C,而 BFG 从 200 °C 即失重、区间 200–450 °C。
微观形貌上,TEM 显示 GFG 多为多层石墨烯,横向尺寸平均 51.6 nm(标准差 14.62 nm)。
XRD 的 (002) 峰位于 26.1°,层间距平均 0.341 nm(SD 0.041)。
该值略大于 Bernal 堆垛的 ~0.335 nm,呈湍流层状(turbostratic)特征——正是 FJH 快速热循环把碳原子"甩"成非平面堆垛的结果。
图5:GFG 的理化性质。(a) GFG 的 SEM 图像。(b) GFG 的 TEM 图像。(c) 由 TEM 图像分析(Feret 直径,N=100)得到的横向尺寸分布。(d) 显示层状形貌的 GFG 高分辨 TEM(HR-TEM)图像。(e) 突出 ~0.34 nm 特征层间距的 HR-TEM 图像。(f) GFG 的 N? 吸附-脱附等温线。
05太阳能蒸发与经济性:1.99 kg·m?2·h?1,每吨净赚 1.98 倍GFG 制成 G-NF 光热蒸发器,1 sun 下蒸发速率达 1.99 kg·m?2·h?1,远超纯水 0.44 kg·m?2·h?1、未处理无纺布 0.96 kg·m?2·h?1。
残渣对照也仅 0.93 kg·m?2·h?1。
表面温度 10 min 内由 19.6 °C 升到 40.1 °C。
1.4 sun 下最高达 2.48 kg·m?2·h?1,光热转化效率突出。
耐久性与实用性兼得:连续 10 次蒸发-冷凝循环后仍保持 1.92 kg·m?2·h?1(衰减 <4%)。
对东海海水淡化后,Mg2?、Ca2?、Na?、Cl?、SO?2? 等离子浓度均达标 WHO 饮用水标准,72 h 连续运行依旧稳定。亲水性提升把水接触角从 67.38° 拉到 0°,强化水传输。
经济性更亮眼:GCo 路径每吨总收入 $8853.70、净收益 $3937.08,是 BK 路径净收益 $1989.50 的 1.98 倍;操作条件温和(170 °C、0.35 MPa),加热与维护成本仅 $243.62 与 $84.50/吨。
FJH 制石墨烯能耗仅 14 MJ kg?1,比 Hummers 法的 ~470 MJ kg?1(最高 970 MJ kg?1)低两个数量级。
闭环回收进一步压成本:残余钴仅 0.01%,中和沉淀后钴回收率 ~96%、催化活性无损。
GVL 回收率 ~95%,可自循环复用,进一步摊薄溶剂成本。
催化剂复用使氯化钴成本每批降约 85%。
图6:残渣衍生闪速石墨烯的太阳能蒸发性能。(a) 1.0 sun 光照下不同材料的水质量变化。(b) 纯水、NF、H-NF 与 G-NF 的温度随时间变化。(c) 0 至 1.4 sun 不同光强下 3 h 后的红外图像。(d) G-NF 蒸发器连续十次蒸发-冷凝循环的性能保持。(e) 使用 G-NF 光热蒸发器淡化前后海水中离子浓度的变化。(f) G-NF 光热蒸发器与已报道其他生物质衍生光热蒸发器的蒸发速率对比 [59–67]。
图7:GCo 与 BK 体系的生命周期评价。(a) GCo 的物料流分析。(b) BK 的物料流分析。(c) 累积温室气体排放对比。(d) 累积能源需求对比。(e) 技术经济对比。
本工作亮点联产增值:蔗渣先榨 65% 糠醛、残渣再炼高品质石墨烯,全程零废弃、碳中性。
品质跃升:GFG 的 ID/IG 仅 0.65、sp2/sp3 达 6.26,显著优于常规生物质炭。
能耗骤降:FJH 制石墨烯仅 14 MJ kg?1,比 Hummers 法低两个数量级。
经济亮眼:每吨净收益 $3937.08,达非催化路线 1.98 倍,钴/GVL 回收降本。
应用落地:光热膜蒸发 1.99 kg·m?2·h?1,海水淡化离子达标 WHO 饮用水标准。
待推进的挑战溶剂成本:化石基 GVL 上游生产排放偏高,需换生物质基 GVL 才能拉平环境账。
放大传热:大反应器存在温度梯度、传热不均,需强制对流与分区控温。
分离能耗:糠醛–GVL–水三相分离随规模放大变能耗密集,依赖萃取+薄膜蒸发集成。
催化剂回收:残渣残钴 0.01% 需中和沉淀,回收流程仍有简化空间。
木质素闲置:占比 19.3% 的木质素尚未高值转化,是下一步增值的富矿。
文末总结浙江大学团队用 GVL/CoCl? 催化水热 + 闪速焦耳热(FJH)的串联策略,把甘蔗渣变成"先取糖、再炼碳"的闭环:65% 糠醛产率、ID/IG 0.65 的高品质石墨烯、1.99 kg·m?2·h?1 的太阳能蒸发、每吨 $3937.08 净收益(1.98 倍)。这条路线对农林废弃物高值化与焦耳热设备落地都给出了极具说服力的范本——残渣不再是负担,而是下一层材料的起点。
文献信息标题:Co production of furfural and high-quality flash graphene through tandem biomass thermochemical reactions
作者:Hanyang Sun, Tong Chen*, Xinyu Niu, Bingfu Chen, Qiong Wang, Zhen Yu, Bing Deng, Bin Yang, Chen Sun**
单位:浙江大学能源清洁利用国家重点实验室 / 衢州研究院;清华大学环境学院
基金:国家自然科学基金 52306280;浙江大学衢州研究院 IZQRCZX023、IZQ2023KJ1001
期刊:Chemical Engineering Journal 526 (2025) 171540
DOI:10.1016/j.cej.2025.171540
收稿/接收:收稿 2025-08-08,修回 2025-11-18,接收 2025-12-02,在线 2025-12-03
信息来源:超快化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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