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故事自己去寻找结局

作者：袁少杰

雅各布·格林曾说：“我们的语言也就是我们的历史。”经典的作品本身就具有持久的生命力，可以随着时代的延续进而继发生机，通过语言和文字的传承，在儿童、青少年甚至大人之间进行各种方式的传递，从而最终迸发出永久的生命活力。“一口气读完，一辈子不忘”，二十一世纪出版社引进的“彩乌鸦”系列，启迪青少年心灵成长，激发想象力，引导孩子在文学的海洋中徜徉，从德语儿童文学作品中优中选优，最终为我们呈现出一系列经典作品。其中，《下落不明的故事》就是这一系列中的一部后起之秀。

一本好书，必须是好故事、好文字、好插图三者兼具的艺术品。衡量一本书的优秀程度和认可程度，不是仅凭编辑或者推荐人的个人喜好，而应当是受到公众认可的。对于外版图书来说，在母国保持受欢迎度和热度，是一个重要的衡量指标。以《下落不明的故事》为例，这本书是德语文学权威评审机构——德国青少年文学研究院选荐的，曾被德国媒体直接评价为“本书打开了通往伟大文学作品的大门”。

“呈现给孩子们的，

必须是那些最好的故事”

《下落不明的故事》作者莱因哈特·容1949年出生于德国，在埃斯帕伊姆陶努斯长大，是个土生土长的德国人。他将自己的终生献给了儿童成长与儿童教育事业，于1999年12月21日去世，遗憾的是没有看到世纪之交的盛况。他的一生只活了50岁，创作的作品虽然数量不多，但是皆为经典。除了《下落不明的故事》外，主要还有《企鹅的秘密知识3》《黑白梦世界》等，他的作品先后获得了多个奖项，包括奥地利儿童和青少年图书奖。1998年，他获得了著名的雅努斯·科扎克国际文学奖，这个奖项被公认为“颁发给儿童和青少年文学界的小诺贝尔奖”，成为继著名的《毛毛》《永远讲不完的故事》的作者米切尔·恩德之后第二位获此殊荣的德国作家。

天若假年，莱因哈特·容或许能够创造出更多孩子们喜闻乐见的作品。他对于儿童文学和儿童创作有一套自己的方法和理论，并提出了一句经典的名言，那就是“我认为必须对孩子们的阅读进行拔高。我想以一种给他们在故事中布置高难度任务的方式来告诉他们：只有那些最好的故事才是适合孩子们阅读的”。莱因哈特·容并非将“通俗、易懂”或是“简单、明快”作为面向儿童的价值判断与认知水平标准去进行创作，而是追求作品对读者的“挑战”与“提升”,也就是通过阅读，传递一些无法一目了然的“大道理”，读者需通过不断地“反刍”，才能体会到作者埋在故事里的深深用意。此外，莱因哈特·容的作品除了故事性外，还有很多知识性内容，这对文学创作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把知识自然融入文学作品的创作，而又不破坏故事的整体美感。以《下落不明的故事》为例，将11个故事的地点串联起来，几乎就是一部亚欧大陆地区的游记，涉及世界著名建筑，欧洲政治、历史、风俗等多方面知识，在阅读的过程中，不只是故事本身，还能让孩子们对地理与历史等知识产生充分的兴趣。

《下落不明的故事》外版书的历代封面。国内二十一世纪出版社选取的是中间由英国著名插画师艾玛·奇切斯特·克拉克所绘制的版本

本书原文名直译为《邦贝的失踪故事书》，二十一世纪出版社这一版取名为《下落不明的故事》，既很好地还原了故事主线，也移除了题名中并不常见的外国人名，将“陌生感”与“疏离感”降到最低。用“下落不明”一词将小读者的好奇、热情一下子激发起来了；“故事发生了什么？难道它们长了腿会飞吗？那它们最后到底去哪儿了？它们有回来吗？没回来的话这本书岂不是没有完结？……”对于图书来说，一个精妙的标题显得尤为重要，尤其是外版在引进中国的过程中，既要尊重原文和原作者，尽量保证原文的完整性、连贯性和一致性，同时又要注意一些生僻、怪异或者具有鲜明地域特征的异域文化，努力降低国内青少年读者的生疏感、困惑感，在译介的过程中就应当加以适当调整或说明，只有这样才能让故事更加深入国人的心。

“故事在他那儿，

才被赋予了真正的生命”

这是一个这样的故事——

邦贝先生个子非常矮小，他走路要完全依赖拐杖，但还是走得浑身酸疼。他的身体就像一艘千疮百孔的船，搁浅在了一个充满敌意的海岸，而梦境正好在它的对岸。

邦贝的梦想就是成为一个作家，非凡的想象力和伟大的思想帮助他创作出了绝妙的故事。他把这些故事分装在信封里然后拴在热气球上，让它们自己决定发生的地点和发生在什么人身上。

他在每封信后留言，请读到信的人将故事寄还他，告诉他故事落脚的地方。

后来，邦贝放飞的故事真的又一个个地回到了他的身边……

这本书的一开始非常的“朴实”，开篇介绍了一位郁郁不得志的且存在身体障碍的“邦贝”先生，他孤身一人，这些下落不明的故事就是他的“所有”。他将自己的一生献给故事，也是因为这些故事的陪伴，才不会感到寂寞。“故事在他那儿，才被赋予了真正的生命。”甚至在一开始，就点明了在故事里，邦贝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漫游——有趣的是，书中的一个个小故事，正是被邦贝先生剥离了时间和地点，散落各处，但最终又“合理”地匹配到了不同的时代和国家，为各种光怪陆离的故事提供了合理的可能。

这样的开头读来让人唏嘘、心疼，但正是这种类似“身残志坚”的第一印象，给后文邦贝对故事的热爱与执念赋予了合理的解释。在故事里，对于邦贝先生来说，阅读与写作、书籍与故事就是他的全部生命，而在现实生活中，也正是因为有像邦贝先生这样的作者存在，才让我们的阅读更有了意义。那些文字，是生命之花绽放的印迹。

邦贝先生并不是异想天开者，他的藏书丰富而且都读过，所以能让他的思维不被房间和身体禁锢，也能“透过作家们的眼睛来认识这个世界”——其实这也是本书想要传递给读者们的思想，通过本书，也为各种读者提供了或多或少的憧憬、幻想和向往，那些未知的地方，那些遥远的国度，那些迷人的历史……

邦贝先生写下的这些故事也十分启迪心智，比如第一个故事《海面上的眼睛》，体现了对环保主义的歌颂和对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的渴望，以及孩子对动物和生命的敬畏之心；《柯尔多瓦的公主》则一反童话中被父母包办婚姻的公主形象，而塑造了利用智慧拒绝了愚蠢、贪财、霸权的追求者的女性形象，虽然公主的最终下落没有交代，但这种对自由的追求和捍卫，也赢得了全国群众的支持；《飘移的亮光》讲述了沙俄时期封建君主的残暴统治，反映了人们对自由和美好生活的向往……一个个故事，浪漫离奇，令人耳目一新。

而围绕故事的最后的第11个故事，从一开始就匠心独运，“必须是个特别的故事，得有意义，得真正发生，而不能只是写在纸上”，所以全书的最后“在梦境的对岸”可以发现，这是个活的故事，这就是邦贝和故事们的故事，这也是邦贝先生一生的写照。他的热爱，他对故事的执念，最终让他和他的故事们一起，化作了永远被人们铭记的、有意义的、鲜活而又让人能有“享受外面的辽阔无边”感觉的故事，哪怕是梦境，也是每个人会真实体验到的部分。

要让孩子们了解真实世界的全部，

才是对孩子真正的保护

在亚马逊网站上，获赞最高的一些评论折射了读者对本书最真实的阅读体验，其中有的指出了大人视角下本书逻辑上的一些“缺憾”，比如可能过分强调地缘结构的平衡而导致最后编织到主线情节中的部分短篇有些生硬，但同时也承认了这样“不够合理”的故事只是在整个故事大背景下，为了“新奇感”而创造出来的一种“一个单独的被传送到另一个时间与空间维度的‘连接装置’”，其实可以将它定义为一个个故事的“时空之旅”或者“故事穿越”。不然，从邦贝先生用热气球放飞故事的行为可以看出，在所谓真实世界中，这些故事大概就从此杳无音信或者下落无踪了。然而本书中，一个个故事自己真的“长脚丫飞了回来”——虽然在故事的最后，我们隐晦地得知那是好心的布伦克先生的帮助——故事有了新鲜的生命力。

另外，人们公认的是，《下落不明的故事》的意义之一就是否定了“让孩子远离种种大人们觉得不好、不舒服、可怕的事情，就是保护孩子”的观点，甚至认可本书的读者也纷纷认为隐匿这些内容对孩子们没有任何帮助，相反地，陪伴孩子正确认识这个世界的真实面貌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避讳、禁忌，或是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并不是对生命的尊重。杀戮、毁灭等残暴的行为也不是应该避而不谈的话题，而要考虑如何向孩子们呈现、解释世界的不美好，让阅读更具教育意义。例如“铭记历史，勿忘国耻”，了解战争，才能了解和平的来之不易。像《下落不明的故事》那样以一种美妙的方式呈现世界的不美好，可以打开一个我们所有人都应该经历的讨论、对话、提问与寻找答案的世界。我觉得这是一本适合孩子和成年人的必读书籍。

原文转载自《童阅》2022年第8期

作者简介

袁少杰:

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科普作家协会会员，辽宁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青年童书译者、作者、推广人，清华大学法学博士、德国明斯特大学访问学者，现任清华大学学生学习与发展指导中心高级咨询师、辽宁师范大学法政学院教师、硕士生导师，作品曾获大鹏自然童书奖、优秀科普读物奖、我最喜爱的童书奖等。译有《自己来发现》《小狼戴上了眼镜！》等书。

编辑 | 梅永杰

审核 | 魏洪昆
核发 | 郭旭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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