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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束紫外光,在纸上“画”出石墨烯电路——《npj Flexible Electronics》提出可持续柔性电子的新路径

电子废物已成为全球性挑战。2022年全球电子废物总量约6200万吨,预计2030年将达8200万吨。纸张作为一种丰富、低成本、可生物降解的材料,为可持续电子提供了理想平台。近日,新加坡国立大学Chwee Teck Lim团队在《npj Flexible Electronics》发表研究,利用355 nm紫外脉冲激光,在无需任何添加剂和受控气氛的条件下,直接在富含木质素的牛皮纸上图案化激光诱导石墨烯(LIG)电路。优化后的LIG方阻低至147 ± 5 Ω sq?1,在1000次弯曲或拉伸循环后仍保持稳定电性能。该工作展示了柔性可拉伸电路、环保光电探测器和电热转换器等多种纸基器件,为绿色柔性电子开辟了新路径。


引言:电子废物的绿色出路

短寿命消费电子产品的快速普及,带来了日益严峻的电子废物问题。电子废物主要由金属、聚合物、无机材料和添加剂组成,不当处置会污染土壤、地下水和大气,甚至危害人体健康。尽管回收努力不断增加,但全球电子废物的产生速度仍超过处理能力。

纸张年产量超过4亿吨,成本约每平方米10美分,是电子器件中最具成本优势的基材之一。它薄、轻、柔性、可再生、可生物降解,既可作为支撑基底,也可作为功能组件。然而,传统纸基电极多依赖导电油墨(液态金属、金属纳米线、石墨烯、碳纳米管等)和印刷技术(丝网印刷、喷墨打印、气溶胶喷射打印)。这些方法存在油墨合成与图案化分离、纸张毛细作用导致分辨率差、部分油墨需要有毒有机溶剂、喷头易堵塞等问题。

石墨烯具有高导电性、超高载流子迁移率、优异热导率和机械强度,其无带隙电子结构使其在紫外到太赫兹的宽光谱范围内都能吸收光并产生载流子。但传统石墨烯合成方法(机械剥离、化学气相沉积、SiC外延生长、氧化石墨烯化学还原)各有局限:产率低、加工温度高、使用危险化学品。

激光诱导石墨烯(LIG)可直接将碳前驱体转化为石墨烯,但主要在聚酰亚胺(PI)基底上实现。直接在木材、树叶、纸张等天然基底上形成LIG仍面临挑战,因为其热稳定性较低。此前解决方案包括:在惰性气氛下用CO?激光转化木材,但需要专用腔室,降低产能、增加成本;使用超快飞秒激光,但设备昂贵,不适合大规模生产;使用阻燃剂,但可能带来健康和环境风险,并改变纸张性质。因此,直接将裸纸转化为LIG,对绿色电子具有重要意义。

本研究利用广泛可得的355 nm紫外脉冲激光,在环境条件下直接在未处理纸张上形成高导电LIG,无需阻燃预处理或受控气氛。

图1 | 在纸上直接激光制造柔性环保LIG电子电路(A) 示意图:在纸基底上直接制造LIG电子电路,结合卷对卷(R2R)制造实现大规模生产;(B) 纸基底上柔性LIG电子电路照片;(C) 倾斜视角伪彩色SEM图像;(D) 蓝色LED电路;(E) 在植物上的LIG电路,展示环保性;(F) 燃烧销毁LIG电路,用于信息安全;(G) 蜂蜡涂层LIG电路在水下工作。


一、为什么是牛皮纸?木质素是关键

研究团队首先筛选了多种纸张。在相同紫外激光条件下,牛皮纸始终产生导电性最高的LIG,而打印纸、纸巾、滤纸等几乎无法形成LIG。通过Klason木质素法测定,所选牛皮纸的木质素含量约为19.5 wt%,其余主要为纤维素和半纤维素。打印纸、纸巾和滤纸的木质素含量可忽略(<1 wt%),无法形成LIG。

原因在于:纤维素和半纤维素热稳定性较低,高温下易分解,固体碳产率低;而木质素分解温度更高,含有丰富的芳香结构,碳产率更高,在激光照射下更易石墨化。这与PI基底上LIG形成的机制类似——PI具有芳香分子结构和优异热稳定性(通常~500–600°C分解),促进高效LIG形成。

研究还比较了355 nm紫外激光与10.6 μm CO?激光。在CO?激光所有条件下,纸张要么完全烧蚀,要么严重燃烧和结构损坏,无法获得导电LIG电极。而脉冲紫外激光提供了合适的加工窗口,可实现局部碳化并形成连续导电图案,而不完全破坏纸基底。

图2 | 纸上LIG的表征(A-D) 不同写入速度(20、30、40、50 mm s?1)下LIG的SEM图像,右上角为对应光学图像(比例尺:200 μm);(E) LIG和纸基底的紫外-可见-近红外吸收光谱;(F) 纸基底在空气中的热重分析(TGA)曲线;(G) LIG和纸基底的拉曼光谱;(H) LIG方阻与写入速度和激光功率的关系;(I) 不同写入速度下光束偏移对LIG方阻的影响;(J) 激光重复频率对LIG方阻的影响。


二、优化参数:方阻低至147 Ω sq?1

LIG的形成受激光功率、写入速度、光束偏移和重复频率等参数强烈影响。

在激光功率0.6 W下,低写入速度(≤15 mm s?1)会导致纸张和新生LIG部分或完全燃烧;20 mm s?1时成功产生多孔结构的黑色LIG膜;30–50 mm s?1时,LIG形成效率降低,残留纸纤维可见。

方阻随写入速度增加而增大,因为曝光时间减少,温度不足以完全碳化和石墨化。激光功率增至0.8–1.0 W也会增加方阻,可能因为过度加热促进氧化和结构退化;低于0.6 W则温度不足。

光束偏移(激光焦平面与纸表面的轴向距离)从0到6 mm变化。偏移0和1 mm时无LIG形成;2 mm时首次观察到LIG,但方阻较高;随偏移增大,方阻逐渐降低,6 mm时最低。较大偏移增大激光束直径、降低激光通量,但延长了纸张受激光重复照射的总曝光时间,这种低通量下的多次连续曝光促进了石墨化。

重复频率从25 kHz增至100 kHz(0.6 W,20 mm s?1),方阻逐渐降低;继续增至250 kHz,方阻几乎不变,表明热输入已达到材料转化的足够水平。

最优条件:激光功率0.6 W,写入速度20 mm s?1,光束偏移6 mm,重复频率200 kHz。此时LIG方阻最低为147 ± 5 Ω sq?1,厚度43 μm,烧蚀深度约20–30 μm。拉曼光谱显示明显的D、G和2D峰,证实了石墨碳的形成。

虽然该方阻高于PI上LIG的常见值,但这是由于纸张异质纤维结构和较低热稳定性导致碳网络相对疏松、互连性较差。因此,纸基LIG并非要替代密集集成或大功率电路中的铜互连,但其导电性足以用于低电流器件和简单柔性电路。进一步降低电阻可通过阻燃剂预处理、掺入导电金属前驱体或后金属化(如铜电镀)实现。


三、柔性、可拉伸、可燃烧的纸基电路

印刷电路板(PCB)是电子废物的主要组成部分,其制造涉及电镀、酸蚀、清洗等多步工艺,使用腐蚀性化学品,且回收困难、能耗高。研究团队开发的纸基LIG电路,直接在纸上快速、无掩模、可定制地图案化,为绿色电路提供了新选择。

LIG可作为导电通路,也可作为电阻元件。通过控制写入速度(20、35、45 mm s?1),可制备电阻分别为0.5、2.4、29 kΩ的LIG电阻,对应LED亮度依次降低,证明无需改变电路布局即可调节电阻。

纸基LIG电路具有良好柔性。拉伸弯曲时,180°弯曲角下电阻增加13.5%;压缩弯曲时,电阻仅减小1.0%。经过1000次弯曲循环,电阻变化可忽略。

纸本身不可拉伸,LIG电极在拉伸下最大保持导电的应变约为1.49%。为此,团队采用LIG剪纸(kirigami)结构实现可拉伸电路。宽度为20、30、40 mm的LIG kirigami结构(W20、W30、W40)最大应变分别达103%、302%、698%。W30结构在100%应变下经过1000次循环,电阻变化可忽略。集成两个LED的可拉伸LIG电路,在0%到300%拉伸过程中,LED亮度几乎不变。

纸基电子常受高湿和水下环境限制。研究采用天然蜂蜡涂层,形成疏水保护层。未涂层的LIG LED条浸入水中逐渐变暗并最终熄灭,而蜂蜡涂层后的LED条在水下稳定工作超过20小时。蜂蜡涂层后,LIG电极平均电阻增加7.0%,表明保护有效且基本保持导电功能。蜂蜡涂层可在LIG制造前后施加,以创建亲水和疏水区域,用于纸基微流控、化学和生物传感器。

此外,纸基LIG电路可在空气中燃烧成灰,残留仅3.7 wt%,既有利于环保处置,也可用于自毁系统,通过燃烧消除敏感信息。

图3 | 纸基底上柔性、可拉伸、环保的LIG电子电路(A) 纸基底上带蓝色LED的电子电路,LIG作为导电通路;(B) 三个LIG电阻(R?、R?、R?)的I-V曲线,插图为对应电阻和LED亮度照片;(C) 纸基底上复杂LIG电子电路;(D) 柔性LIG LED条;(E) 不同弯曲角度下拉伸弯曲的电阻变化;(F) 不同弯曲角度下压缩弯曲的电阻变化;(G) 180°弯曲角下拉伸和压缩应变的电阻变化;(H) LIG kirigami结构W30在0%、100%、200%、300%应变下的照片;(I) LIG kirigami结构W20、W30、W40的电阻随应变变化;(J) W30结构在0%–100%应变下1000次循环拉伸测试;(K) 可拉伸LIG电路集成两个蓝色LED,可拉伸至300%;(L) 上:裸LIG LED条浸入水中;下:蜂蜡涂层LIG LED条浸入水中;(M) 纸基LIG电子电路燃烧过程。


四、环保光电探测器:从紫外到近红外

光电探测器广泛应用于成像、光通信、环境监测和安防。传统材料(钙钛矿、III-V族半导体)制备过程能耗高、使用危险化学品。石墨烯因零带隙、超快载流子动力学,可在紫外到太赫兹宽光谱范围工作,但合成和器件制造复杂、成本高。

研究团队开发了基于纸基LIG的低成本、环保、柔性光电探测器。器件由矩形LIG传感区域和两个Au电极组成。单张纸可制造多达720个LIG图案,展示高通量和低成本制造能力。

通道长度(两Au电极间距)对性能至关重要。固定通道宽度1 mm,在1 V偏压、370 nm紫外光照(50 mW cm?2)下,通道长度400 μm的LIG光电探测器性能最佳:光电流6.65 μA,响应度33.25 mA W?1。通道长度增加,光电流和响应度逐渐下降,因为载流子传输距离增加、复合增强;通道长度减至200 μm时性能也下降,可能因为Au纳米颗粒污染LIG传感区,充当散射中心或陷阱,增加暗电流。

光电流与入射光强(10–50 mW cm?2)呈良好线性关系。上升时间约5.2 s,衰减时间约7.6 s。80次开关循环后性能稳定。弯曲至180°仍保持正常,性能仅有轻微下降。

光谱响应覆盖370–1450 nm。在528–656 nm区域,光电流异常高,归因于Au电极的局域表面等离子体共振,增强了Au-LIG界面的电磁场,增加了光子吸收和电荷载流子产生。最大外量子效率(EQE)在370 nm处为10.9%。

该光电探测器可作为可穿戴紫外监测设备,连续监测个人紫外线暴露,通过无线传输在智能手机界面实时显示。当紫外线指数超过预设安全阈值时,设备可发出即时警报(闪烁光或声音),帮助用户预防光损伤和皮肤癌风险。

图4 | 低成本、环保、柔性LIG光电探测器的特性、性能和应用(A) 纸基底上LIG光电探测器示意图;(B) 单张纸上制造720个LIG图案的照片;(C) 不同通道长度(200–1000 μm)下光电流和响应度变化;(D) 不同光照强度(10–50 mW cm?2)下的光响应;(E) 80次开关循环的重复性测试;(F) 弯曲条件下的机械柔性;(G-I) 370–1450 nm光谱响应特性:光电流与光强关系、光电流随波长变化、响应度和EQE;(J) 可穿戴紫外LIG光电探测器用于连续UV指数监测的示意图;(K) 实时监测UV强度和UV指数的图形用户界面,提供视觉和听觉警报及安全建议。


五、电热转换器与软执行器

当电流通过导电材料时,电能因焦耳热耗散为热。纸基LIG可作为高效电热转换器,实现加热和软驱动。

LIG加热器温度随电压增加而升高。当电压从0升至48 V,加热器温度从23°C升至122°C,红外热像显示温度分布均匀。利用直接激光写入的灵活性,可快速制造复杂几何形状的LIG加热器,适应曲面,用于热调节或可穿戴热疗。

在焦耳加热过程中,纸基底上下表面产生不对称温度分布,导致差异热膨胀和弯曲变形。基于此,团队制造了LIG电热软执行器。弯曲角度随电压增加而增大,归因于纸基底两侧温差增大。在阻塞位移条件下,执行器阻塞力达46.0 mN。三个连续驱动循环中,力产生可逆且可重复。

三个LIG软执行器可组成软抓手:无电压时张开,施加电压时闭合抓取物体。该软抓手可轻柔抓取和操纵轻质、可变形物体,适用于软体机器人、人工虹膜系统等低力应用。

图5 | LIG电热转换器的特性和应用(A) 不同施加电压下LIG加热器温度;(B) 不同电压下LIG加热器照片和红外热像(比例尺:1 cm);(C) 复杂几何形状LIG加热器照片和红外图像(比例尺:1 cm);(D) LIG电热软执行器示意图;(E) 0–50 V电压下软执行器弯曲角度和表面温度;(F) 不同电压下LIG软执行器照片和红外图像;(G) 由三个LIG软执行器组成的软抓手示意图;(H) 软抓手物体操纵演示。


结语:纸基LIG,可持续电子的务实平台

本研究展示了一种在环境条件下、无需添加剂和受控气氛,利用355 nm紫外激光直接在纸上制造LIG图案的方法。最优条件下方阻低至147 ± 5 Ω sq?1,电性能可通过激光参数调节。纸基LIG电路表现出良好的机械柔性、可拉伸性和耐久性:180°弯曲1000次、100%应变拉伸1000次后电阻变化极小。光电探测器实现370–1450 nm宽带响应,弯曲180°性能稳定。电热转换器可作为柔性加热器(最高122°C)或低力软执行器。

当然,纸基LIG仍有局限:纸张表面粗糙、纤维不均匀,限制精细图案化;组成复杂,可能影响LIG一致性;与聚合物基底相比,机械强度较低,更易撕裂。因此,纸基LIG电子特别适合短期、一次性或瞬态应用。但纸张成本低、环保、可规模化生产,且多孔纤维结构可实现无泵毛细流动,轻薄透气,可耐受LIG形成时的局部高温。这些优势使纸基LIG成为可持续和一次性电子技术的有前景平台,在绿色柔性电子、一次性传感器、可穿戴设备和软体机器人领域具有广阔应用潜力。


论文信息

  • 标题:Flexible, stretchable and sustainable paper electronics enabled by ultraviolet laser-induced graphene

  • 期刊:npj Flexible Electronics

  • 作者:Truong-Son Dinh Le、Von Luigi Valerio、Y-Van Tran、Chwee Teck Lim

  • 单位:新加坡国立大学

  • 通讯作者:Chwee Teck Lim

  • DOI:10.1038/s41528-026-00649-y

信息来源:FlexLab

2026中国国际石墨烯创新大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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