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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中国银联风险控制部副总经理王宇

筑牢支付安全防线 守护百姓“钱袋子”

专访中国银联风险控制部副总经理王宇

当前,金融“黑灰产”加速迭代,智能化、团伙化、隐蔽化特征日益明显,利用支付通道进行资金流转与洗白已成为其核心手段之一。近日,围绕支付领域金融“黑灰产”治理、反欺诈技术应用、警企协作机制及行业共治等问题,公安部新闻传媒中心记者对话中国银联风险控制部副总经理王宇。

记者:请您介绍一下,目前依托银行卡支付链路滋生的金融“黑灰产”主要有哪些?整体案发态势如何?

王宇:金融“黑灰产”的本质,是利用信息不对称和监管缝隙破坏健康的金融生态。当前,此类违法犯罪活动呈现技术手段升级、组织分工精细、作案手法隐蔽的显著特点,给支付安全带来严峻挑战。从银行卡支付链路来看,目前较为突出的金融“黑灰产”主要集中在以下两大领域:

一方面是信用卡领域的“恶意代理投诉”反催收“黑灰产”。这类“黑灰产”利用部分持卡人暂时性的经济困难,以“债务优化”“征信修复”“法务咨询”等名义,诱导持卡人采取恶意逃废债行为,其运作模式已形成完整产业链:前端通过互联网平台、社交媒体广撒网招揽客源,中端由“法务顾问”伪造困难证明、医院病历、贫困材料等,后端则通过批量投诉、缠访闹访等方式向金融机构施压,企图达到减免息费、分期延期甚至免除本金的目的。

针对这一顽疾,中国银联推动产业协同,落地了多项专项打击举措。一是推动跨部门专项整治落地。2024年10月末,银联牵头走访多家银行总行,组织多场行业专题研讨,系统梳理了恶意代理投诉“黑灰产”的爆发根源、现实危害与治理路径,推动将反催收代理投诉列为金融“黑灰产”专项整治的重点打击类型。二是搭建警银常态化联合工作专班。中国银联会同公安机关,牵头组织17家全国性商业银行,建立打击反催收“黑灰产”工作专班,确立“公安—银联—商业银行”警银协作机制,明确“以案促治、以案促防”的打击治理思路,并商定了线索收集标准,提升线索质量。三是多批次线索协助侦办多起大案。依托上述专班工作机制,自2024年12月起,银联积极协同公安机关,组织商业银行开展多批次反催收“黑灰产”线索收集研判工作,向公安机关移送、串并线索4000余条,并会同商业银行协助公安机关侦破案件近20起,抓获犯罪嫌疑人80名。其中,协助广东省中山市公安局成功侦破“广东周某某等人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案”,抓获犯罪嫌疑人22名,涉案金额9亿余元,该案被评为金融领域“黑灰产”违法犯罪十大典型案例之一;协助上海市公安局侦破一起通过伪造单位印章、向金融机构出具虚假证明材料、诈骗资金的案件,抓获犯罪嫌疑人5名,涉案金额460余万元。

另一方面是支付领域的“跑分平台”等洗钱活动。此类活动的主要手法是以高佣金兼职为诱饵,大量收集普通群众的银行卡、收款码作为资金收付工具,为电信网络诈骗、跨境网络赌博等上游违法犯罪活动提供赃款分流洗白服务。中国银联对此类行为始终保持“零容忍”态度,通过技术升级和联防联控措施,坚决斩断“黑灰产”的资金链条。

记者:中国银联在识别欺诈、盗刷等风险交易方面建立了怎样的监测防控体系,取得了哪些成效?

王宇:作为银行卡清算机构,构建安全可靠的交易转接清算环境是我们的法定职责和立业之本。我们加强风控体系建设,打造覆盖“事前、事中、事后”的全链条、智能化风控闭环。

事前,筑牢身份核验“防火墙”。我们建设了包括活体检测、设备指纹在内的四级防御体系,将人脸检测准确性提升超30%,从源头上遏制非本人交易风险。这一体系通过对用户身份的多因子交叉验证,有效防范了不法分子利用伪造身份或盗用他人信息进行开户和交易的行为。

事中,打造智能拦截“天网”。我们建成了新一代全域实时风控系统,最快能在50毫秒内完成风险评估及拦截干预。为防范电信网络诈骗,目前已上线实时拦截模型和实时风险标签,今年1至8月,挽损4028.73万元,有效保护了受害人资金安全。

事后,形成打击处置“闭环”。我们依法依规开展可疑交易调查,并为公安机关提供强有力的协查支持。截至今年6月,中国银联组织商业银行研判“黑灰产”线索,并向公安机关移送线索4000余条。通过事前、事中、事后三个环节的紧密衔接,银联的风险防控体系已从被动响应迈向主动防御,形成了“识别—预警—拦截—处置—反馈”的良性循环。

记者:中国银联与公安机关在涉案资金分析、交易链路还原、风险线索研判移送等方面,建立了哪些常态化协作机制?

王宇:中国银联充分发挥银行卡清算机构在支付产业链中的枢纽作用,构建了常态化、机制化的协同作战体系,具体体现在三个层面:

发挥组织优势,牵头行业攻坚。一是自2024年10月起,中国银联调研商业银行、公安机关和头部新媒体平台等相关企业,研究理清信用卡领域非法代理维权的成因、运作模式、违法表现等疑难问题。二是组织信用卡同业风险联席会,与17家商业银行信用卡中心专题研讨非法代理维权治理问题,形成了“汇聚银警力量,瞄准头部典型,以案促治促防”的产业共识。三是牵头成立跨行专项工作小组,在公安部证券犯罪侦查局第三分局专业支持下,串并研判商业银行移送的犯罪线索,成功锁定多个非法代理维权犯罪团伙,为专项打击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发挥数据优势,支撑精准打击。依托转接清算的枢纽地位,我们全力支持公安等部门的相关查询需求,以解决办案中异地取证难、线索获取效率低的问题,从而有效缩短侦查时间、节约办案成本。早在2010年,我们就为公安、司法机关提供一站式跨行交易链路查询服务,正式上线了中国银联司法协查服务系统(JASS)。目前,该系统已覆盖跨行ATM取款及余额查询、跨行POS消费、云闪付App消费和转账交易等多类场景的查询服务。

发挥平台优势,推动行业共治。我们会同网联公司积极参与行业协会风险商户治理工作,研究优化风险商户黑名单管理机制,推动全行业对风险商户进行清理。同时,依托风险管理委员会、银行卡安全合作委员会等平台,深化与公安、监管及产业各方的协作联动,共同研讨风控策略,推动形成全链条风险防控体系。针对“隔空读卡”“AI人脸攻击”“远控非法App”等新型犯罪手法开展深入研究并协同打击,推动风控工作从内部防控走向行业协同。

记者:部分收单机构、外包服务商、线下商户审核不严,是支付领域金融“黑灰产”滋生蔓延的重要原因。针对行业顽疾,中国银联开展了哪些专项整治、合规约束与行业清理工作,如何压实上下游机构风控主体责任?

王宇:当前,支付方式从传统卡、码、手机PAY支付向生物识别、AI智能体支付等新兴方式延伸,支付场景持续丰富。部分新型参与机构在产业中的法律定位、业务权责及安全管理要求尚未形成统一规范。支付交易安全层面,面临身份核验、意愿确认等风险;个人信息安全层面,面临用户敏感信息在采集、传输、使用中存在泄露与滥用等风险。我们坚持“促发展与防风险并重”,通过制度、监测、共享“三管齐下”,切实压实收单机构作为商户管理第一责任人的主体责任。

在制度层面,立好“规矩”。我们持续完善业务规则与风险防控体系,为全行业划出合规经营的“红线”和“底线”。严格要求收单机构把好商户准入关,落实商户真实性和合规性管理要求,落实交易信息真实、完整、准确等要求,督促加强外包服务机构全生命周期管理,通过制度约束各参与机构依法合规开展支付业务。

在监测层面,当好“哨兵”。风险防控已全面覆盖线上无卡、手机PAY、线下POS、ATM取现及二维码支付等各类场景,实现交易全链路跟踪监控。对高风险交易实施实时拦截,年均防控风险损失数亿元。此外,我们针对不同类型商户的交易特征建立了差异化的监测指标,例如对夜间大额交易、频繁整数交易、短时多笔交易等异常模式进行重点预警,确保风险早发现、早干预。

在共享层面,打好“组合拳”。我们建立了可疑商户信息互通机制,持续推动收单机构主动干预二维码风险交易,持续优化商户动态风险防范智能体等新型风控工具,实现对商户交易流水的自动化、智能化研判。提升对商户异常交易行为的识别精准度和动态预警能力。在商户管控方面,截至今年上半年,已累计向收单机构通报22批次可疑套现商户,并对119家商户采取行业限权措施。

记者:下一步,中国银联将采取哪些举措,持续挤压金融“黑灰产”生存空间,筑牢支付安全防线?

王宇:打击治理金融“黑灰产”是一场持久战。中国银联将立足新发展阶段,贯彻新发展理念,从技术、共治、宣教三个维度纵深推进,坚决筑牢支付安全防线。

技术防控向“更智能、更前瞻”升级,引入新型风险治理技术应对新型风险变化。我们将持续加大风控科技投入,深化“金融支付交易时序大模型”和“风控策略生成大模型”等技术应用,提升新型风险预判、识别与处置能力。“金融支付交易时序大模型”已在跨境交易场景中取得显著成效,累计在线推理2300万次,对新型欺诈的识别准确率较传统方法提升25%。未来,我们将进一步扩大该模型的应用范围。“风控策略生成大模型”能够综合分析交易链路、行为特征、异常模式与历史案例,快速定位风险发生的关键条件,自动生成可一键部署至实时风控引擎的策略,推动策略生产由人工经验驱动升级为人机协同模式,将策略从设计到上线的周期由天级缩短至小时级,风险对抗效率提升一倍以上。

行业共治向“更紧密、更协同”拓展,助力社会治理现代化。我们将进一步深化与公安、司法、监管部门及产业各方的联动,推动风险信息共享机制的完善。依托风险管理委员会、银行卡安全合作委员会等平台,持续促进行业联防联控工作。在警银合作方面,围绕新型犯罪手法开展前瞻性技术攻关,有效提升警银联防联控水平。在行业赋能方面,不断提升数字化风控能力,为多家商业银行提供防赌反诈、商户风险管理等个性化风控服务,协助中小银行和支付机构提升自身风控水平,缩小行业风控能力差距,形成全行业共同抵御“黑灰产”的强大合力。

公众宣教向“更精准、更入心”深化,践行金融为民初心。我们将联合各方持续开展金融知识普及活动,用群众听得懂、记得住的方式,揭示“非法代理维权”“跑分”等行为的危害,引导公众提升风险防范意识和法治观念,共同维护安全、清朗的支付环境。具体而言:一是根据典型诈骗、非法金融活动的犯罪手法,制作系列宣传作品,组织银联全体系开展线下宣传,结合当前主流“黑灰产”案件手法,向公众宣传诈骗手法和防范要点,并针对老年人、学生、企业人员、高净值客户等不同群体,开展有针对性的宣传,确保入脑入心;二是对行业一线市场拓展及风险管理人员开展风险主题培训,提供风险防控实践经验,提升其对涉诈风险事件的处置质效,从产业内部夯实第一道防线。

我们坚信,只有将技术创新、行业协同与公众教育三者有机结合,才能真正构筑起防范金融“黑灰产”的铜墙铁壁,让支付服务更好地造福于民。(付静)


-END-
来源:《人民公安》杂志
编辑:陆瑞兰 高海瑞
审核:翟宇星
签发:莫嫚
投稿邮箱:xmtgzb666@sina.com
微信ID:MPSNewsMedi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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