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说出来,别人会觉得你想多了,所以大多数人不说。比如你在一座城市住了很多年,路你都认得,哪儿堵车你也知道,哪家店开到半夜你也清楚。但你不觉得自己是这儿的人,你只是住在这儿。
再比如你给家里打电话,两边都说挺好的。他们不说身上哪儿不舒服,你不说工作哪儿不顺,挂了电话,其实谁也没骗过谁,但下次还是这么说。这种默契维持了很多年,谁也没打算改。
有时候你还会算一笔账:离开家这些年,到底换来了什么。有些算得出来,一份工作,一点见识,一个别人看着还不错的生活。有些算不出来,那些东西没有名字,就是会在某个时候冒出来,让你半天不想说话。
这些都不是哪一个人的故事,是一群人的处境。这群人有个名字,叫外省青年。这个词最早是从法国文学里来的,说的是从外省去巴黎的年轻人。听着挺文气,其实说的很简单:一个人从机会少的地方,去了机会多的地方。
隔开的不是多少公里,是你永远在别人定规矩的地方,当一个后来的人。后面要说的这个人,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她把自己的三十年写了下来,也写了那些和她一样的人,和那些最后没能一样的人。
带着一把别人给的尺子出了门
周凯莉是浙江东部一个县城的女孩,2003年考进北京大学,走了就没再回头。她说小时候记得最清楚的,是县城那家新华书店。每个周五晚上父亲带她去,她就站在发黄的书架前面读巴尔扎克、司汤达、福楼拜。
读《包法利夫人》得躲着父亲,偷偷地读。一个县城女孩,为什么要躲着父亲看小说?因为那本书里有她说不出口的东西。她向往的不是巴黎,是另一种活法。那时候她还不知道,已经有一把尺子在量她了。
你可能也是这么长大的。分数、排名、学校、单位、房子,这些刻度你太熟了,不用看就知道自己在哪一格。这些规矩不是你定的,但你还没懂事的时候,它就已经在管你了。
它也不是谁故意为难你,往深了说,这是爱。你父母信一句话:读书能改变命运。他们把能给的都给了你,也把这套标准一起装进了你的行李。他们没做错什么,只是把自己信的东西,原样交给了你。
问题是,这套标准不是照着你写的。它是在别的地方定下来的,那儿的人起跑线本来就不一样。你后来硬挤了进去,也学会了那儿的规矩:怎么说话,怎么办事,怎么把反对意见说得让人下得来台,只有一样你没学会——心安理得。
因为你一直在证明,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位置,证明当初那一步没走错,证明家里没押错。可本来就在这儿的人不用证明,他站在这儿,就是应该的。差别就在这儿:不是你不够努力,是你这辈子都在答一份不是自己出的卷子,还没人告诉你多少分算及格。
走出去的人,两头都欠着账
还是那个县城,她还写了另外一些人。写过一个中学同学,他离开县城去了远处,后来又回来了,再后来,在那条李白写过的溪里,没有回头。写过一个在县城画了一辈子画、没画出名堂的人;写过越剧唱得很好的女演员,人漂亮得像画上走下来的,可一辈子困在县城;还写过深圳厂房里那些从乡下来的女孩。
这些人的命不一样,有人走成了,有人没走成,有人走到了又退回来。但他们卡在同一个地方:留在原地,或者卡在半路。她算是走出去的那一个。
在小地方,“出息”是个很重的词。出息的意思是,你不在家,但你在外面过得比在家好。于是家里人一边想你,一边拿你当骄傲;一边在电话里说别太累,一边跟别人说你在外面忙得很。这话说了很多年,一直挺好用。
直到有一天你发现,它有个漏洞:他们在变老,而你是通过电话知道的。你想过回去,大多数人都想过,但回去能干什么?你在外面攒下的那些东西,在那儿没处使。你跟那儿唯一的联系就是家里人,可他们一年比一年老,能说的话一年比一年少。
所以你留在了原地,一年回去那么几天,电话里还是那句“我挺好的”。你不是不爱他们,是这条路只让你往前走。当年他们把你送出去的时候,也没想到要付这个代价。
我们这代人,两头都欠着。欠家里一个“在身边”,欠老家一个“回来”。这笔账还不上,而承认还不上,比假装能还上要诚实。
三十岁以后,才开始问那几个问题
周凯莉从县城走到北京,赶上了纸媒最好的那几年,又跟着互联网和资本热了一回,后来还去了国外。
这三十年里她见过不少人和事:见过有钱人聚会上的那种热闹,见过认识的人一夜之间上了富豪榜,见过一个女演员带着没实现的梦离开北京;见过破产了还等着翻身的人,见过一个主编跟抑郁症耗了好几年,也见过深圳厂房里加班到半夜的女孩。见得越多,有个问题就越清楚。
有一天你忽然发现,自己不再问“我什么时候能定下来”了,你在问别的。谁定的规矩,说我这样就算好,那样就算不好?一个人从小地方走到大地方,是不是就一定过得更好?要是当年没走,我现在是什么样?
这些问题,二十几岁问不出口。那时候你在赶路,赶路的人不能停下来想方向。三十几岁不一样,你已经大概看见这条路通向哪儿了:通向一份还行的工作,一个还过得去的生活,和一种说不清从哪儿来的累。
于是你开始往回看。往回看不是退步,一个人能把自己从哪儿来的事想明白,才算真的站住了。因为有一天你不再拿“混得好不好”来回答“我是谁”,你才算真的有了自己。
上面这些人,都在一本书里,书名叫《我,外省青年》。作者周凯莉管它叫“社会自传”:从一个人的三十年,看一代人信过什么,拿到过什么,又丢了什么。
这不是一本教人成功的书,也说不上励志。它只是把那些说不出名字的东西,一件一件写下来了。
《我,外省青年》
周凯莉 著
花城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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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本以“我”入口的社会自传,横跨上个世纪90年代至2022年,覆盖中国社会变迁最为剧烈的数十年——香港回归、千禧年、非典、北京奥运、楼市爆发、移动互联网萌芽到爆发、共享经济和资本狂热的时间节点,呈现教育竞争、社会流动、城市化、媒体转型、互联网与资本浪潮,以及女性在时代变迁中的生存经验。它既是一个普通人的成长记录,也是一份关于中国社会转型的微观见证。
如果你也是那一个从故乡出发,走了很远的人,如果你也是那一个在岁月里回望,重新理解过去的自己、亲人和故乡的人,如果你也是那一个想要在大时代的激湍里,抓住一块浮木,珍惜那一点宽容、恩慈、温暖与爱的人,也许会在《我,外省青年》里,看见一点自己的影子。
-End-
来源丨办公室、花城出版社
编辑丨谭鑫
审核丨吴乐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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