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荐好书?| 在书里走二万五千里

在书里走二万五千里

南方分公司  石凤

今年是长征胜利90周年。我再次翻开伍禄香纪实文学长征三部曲之一《龙啸绝地》的书。虽然没有机会重走长征路，但在书里，我走了一遍长征路。

有人说，长征就是英雄战胜困难的故事。当我真正走进那些细节，我发现，远不止于此。

强渡大渡河，由红一团一营二连连长熊尚林带领十七名勇士，每人一把大刀、一支冲锋枪、一支短枪、五六个手榴弹，乘一条木船，冒着枪林弹雨强渡大渡河。安顺场抢渡，十七勇士除四人受伤外无人牺牲。可这些声名赫赫的勇士，后来大多阵亡，他们未能看到自己为之奋斗的理想变成现实。安顺场的胜利，只是无数次冲锋中一次暂时的幸存。

红四团在不到一昼夜时间里，凭两只脚板在崎岖山道上强行军二百四十里，于1935年5月29日晨赶到泸定桥。二连连长廖大珠带领二十二位勇士组成突击队，军号声、枪炮声、喊杀声震撼山谷，狭窄河谷成了一片火海。

而当年的二十二勇士，杨成武在1981年曾这样说起：“带队的廖大珠血染黄土高原，红小鬼刘梓华长眠天津城下，那个捷足先登的苗族小战士呢？他们的名字，竟没有留下来。”

泸定桥，从此成为中外游客朝圣之地。

夹金山终年积雪。从南方跋涉而来的红军大多穿着单衣，过雪山偏遇大风雪。既无棉衣御寒，又食不果腹，走着走着就有人倒在雪山上，再也爬不起来。雪路两旁，一个个小雪堆，每一个都长眠着一位红军战士。

翻过雪山，又走入阿坝若尔盖草地。一支七八百人的队伍走出沼泽，爬上坡，躺下歇息，再没起来。草地上的死，是无声的。

无声中，也有过一点微小的动静。几个战士走到这里，皮带都已吃光，弄到几条小鱼，勉强烧成一铁瓢鱼汤喝下，然后每人折根柳枝拄着继续走。然而，他们还是陆续倒在沼泽里。最后一个战士倒下前，手拄拐棍支撑了好一阵子。他死后，插在泥沼中的柳枝居然活了，长出根来，长成一棵柳树，又长成一片柳林，后来有了和柳林相依为命的小村子。

从1934年10月中央红军撤离江西瑞金，到1935年10月19日到达陕西延安的吴起镇，中央红军长征结束。出发时有八万六千余人，到吴起镇只剩不到一万人。每十二个踏上征途的人中，只有不到一个走到终点。无数红军将士永远留在这万里征途上。

九十年过去了。我们生来就活在和平里，日子久了，便以为这和平与生俱来。

国庆那天，我在街上走。一个四五岁的女孩骑在父亲脖子上，手里举着一面小国旗。她忽然低头，把国旗递给父亲，说：“爸爸，你举着，我手酸了。”父亲接过来，举得更高了。

那天，我还看见——高山上，人们望着东方，一轮红日从山脊线上升起，有人伸出手，掌心朝它摊开，通红的火球，稳稳地落在他掌心里；公园里，一个小男孩拽着风筝线欢快地往前跑，他父亲在后面喊：“慢点！慢点！”孩子笑着，跑得更快了；海滩上，一对恋人依偎着坐在礁石上，看着夕阳把海面烧成一片金色。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同一个方向。

入夜，大排档的烟火升起来了。人们就着晚风，谈笑风生，大快朵颐。

看吧——这寻常的一切，是他们未能看见、却希望看到的未来。

九十年前，那群人出发时，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到底。他们中绝大多数人，没有留下名字，也没有留下一个确切的数字。那些留下来的名字是无数中的极少数。更多的名字，消失在漫漫长路上。我们只能用“无数”这个词来概括他们。

正因为“不知道”，我反而更确信：他们不是为了被记住而牺牲的。他们是为了让后来的人，那些他们永远不会认识、不会知道名字的人，可以生活在和平之中。

不是被铭记的伟大，而是甘愿被遗忘的伟大。

内容来源：南方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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