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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零丁洋》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
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惶恐滩头说惶恐，零丁洋里叹零丁。
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这首诗，写于1279年初的广东海面。写诗的人，此刻戴着枷锁，被押在元军的战船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国家走向覆灭。
他就是文天祥。崖山一战，南宋落幕，这个亡了国的俘虏被押着一路北上，走进了元朝的大都。此后三年，元朝轮番劝他投降——降元的状元宰相来了，退位的小皇帝来了，最后连忽必烈本人都亲自出面。可这场劝降的结局，仍是一场刑场上的诀别。
一个阶下之囚，为何让胜利者如此费尽心思？
文天祥画像
一、兵败五坡岭，状元成囚徒
文天祥的前半生，几乎是宋人理想的标准剧本：二十岁殿试夺魁成为状元，国难当头散尽家财、起兵勤王，官至右丞相。可个人再英勇，也扛不住王朝的倾颓。
1278年底，他在广东五坡岭遭元军突袭被俘，吞下随身携带的龙脑自杀殉国，却因药性失效没能死成。次年押解途中经过零丁洋，元军统帅张弘范逼他写信招降死守崖山的张世杰，他提笔写下的不是招降书，而是开头那首《过零丁洋》。
此后，文天祥被押往大都，一场长达三年的攻心战开始了。
兵败五坡岭被俘
二、身陷大都狱，三年攻心战
元朝很清楚，杀一个文天祥容易，让他低头却价值千金——只要他肯降，江南数百万心怀故国的士人就会跟着闭嘴。
最先登场的是留梦炎。这位与文天祥同为状元、同朝为相的大人物，南宋一倒率先降元，他以现身说法劝文天祥“识时务”，被当面怒斥，仓皇而退。
接着，元廷搬出了九岁的宋恭帝，让亡国之君劝降旧臣。文天祥见到旧主，只是北面而拜，反复说一句：“圣驾请回。”寥寥四字，全了君臣之礼，也断了所有念想。
劝降不成，就改攻心。元廷把他的妻女没入宫中为奴，让女儿们写信试探。只要点头，全家就能团圆。可文天祥在回信中写道：“谁无妻儿骨肉之情？但今日事到这里，于义当死。”
三年间，他被关进潮湿低洼的兵马司土牢，冬寒夏暑、秽气蒸腾。正是在这里，他写下《正气歌》，把囚室的种种浊气，尽数化作胸中的浩然之气。
文天祥雕像
三、魂断柴市口，丹心照汗青
1282年底，大都政局震动，忽必烈意识到：文天祥一天不死，江南人心一天不散；可要杀他，又实在惜才。于是这位元朝皇帝决定亲自出马，做最后一次尝试。
大殿之上，忽必烈许以宰相之位。文天祥的回答只有一句：“天祥为宋状元宰相，宋亡，惟可死，不可生。愿一死足矣！”
1283年1月9日，文天祥在柴市从容就义，年四十七。临刑前，他向南方故国的方向郑重再拜，留下绝笔：“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
妻子欧阳氏收尸时，在衣带中发现这篇赞文，恸哭道：“我夫不负国家，国家能不负我夫吗？”
回看这段历史，高官厚禄、旧主之情、骨肉亲情轮番上阵，元朝的劝降不可谓不用心。可文天祥守住的，早已不是一姓一朝的存亡，而是一个读书人心里最后的东西——气节。江山可以易主，人心中的那点光不能灭。
文天祥就义
元朝最终杀了文天祥，却杀不掉他留下的那句诗。七百多年过去，“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依然是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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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料参考：《宋史·文天祥传》《文山先生全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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