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当,叮当……”
在险峻陡峭的华山攀登步道上,游客们时常能听到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寻声望去,是背着黑色背包的消防员正在巡山。他们的背包上挂着一个小铃铛和一张卡片,卡片上有几个醒目的大字:“有事拍拍我”。
“包里装着碘伏、创可贴、葡萄糖,还有治拉肚子的药。挂个铃铛是为了让游客知道我们在附近,遇到困难,随时拍拍我们的肩膀。”陕西省渭南市华山消防服务队队员笑着向记者解释。
在2026年“新征程上看应急”网络宣传和网评引导活动中,记者走近了这群常年驻守华山之巅的“火焰蓝”。在以“险”著称的西岳,他们不仅是背包里装着创可贴的“暖心人”,更是能在百米悬崖上飞檐走壁、从死神手里抢人的专业救援尖兵。
从“生拉硬拽”到专业化破局
在渭南市消防救援支队灭火和特种灾害救援科科长张胜涛看来,这支专业化山岳救援队伍的诞生,源于两次“不完美”的救援经历。
2016年,一辆轿车冲入近百米的深沟。当时的救援技术相对原始,消防员几乎是靠着蛮力在陡坡上把伤员“生拉硬拽”转移上来,救援人员自己也屡屡摔倒。2017年一次50米深的竖井救援,队员依然是徒手用绳索把人硬拉上来,没有考虑绳索在锋利井沿上摩擦可能断裂的风险。
“两次救援,让我感到深深的挫败和后怕。”张胜涛回忆,“我们是专业的救援力量,难道连高中物理学过的滑轮组都不会用吗?”
2018年消防救援队伍改革转制,职能向“全灾种、大应急”拓展。趁着改革的东风,渭南消防开始打破壁垒,派人前往北京、深圳,甚至与国际顶尖赛事接轨,系统学习现代绳索救援技术。
“最大的短板不是装备,而是人的理念。”张胜涛在接受采访时坦言,“以前没见过,就觉得靠一把子力气就能救人。现在懂了,山岳救援是一个复杂的系统工程,涉及野外生存、高空作业、地形研判。你不仅要学会打绳结,还要懂得如何在没有信号的绝壁上作出科学决策。”
以此为契机,渭南消防以山岳救援为突破口,成立了专业队,硬生生啃下了这块硬骨头,并连续举办了6届“华山之巅”救援技术交流活动,带动了全领域救援能力的提升。
80米悬崖下的生死6小时
专业化训练的成果,在一次次命悬一线的实战中得到了检验。华山消防服务队队长颜二斌向记者讲述了一次惊心动魄的夜间盲搜救援。
去年10月底的一个夜晚,华阴市王道岭发生游客坠崖。报警人说不清具体位置,电话也无法接通坠崖者。事发地深处未开发野岭,无人机飞不到,车辆进不去。
颜二斌带着6名队员和10公斤重的装备,一头扎进了黑夜的深山。一边是沟壑,一边是峭壁,70度的斜坡只能贴着崖壁往上挪。村民预估走到天亮才能到的路程,队员们拼了命,用了不到6个小时。
运动手表记录了这疯狂的一夜:9.44公里,累计爬升1371.2米(相当于爬了457层楼),消耗3380千卡的热量。
凌晨2点45分,队伍终于锁定了坠崖点。最难的考验来了——近乎90度的悬崖,深不见底。
“夜间悬崖速降,最大的挑战是看不见和极度的孤独。”颜二斌说。队员只能靠身体触感去“读”崖壁的形状。下放至80米深处时,终于听到了那句对讲机里传来的“找到了!”。随后,崖底队员为伤者穿戴提拉系统,崖顶队友默契配合,历经2小时匀速提拉,终于在清晨5点50分将伤者拉回安全地带。
看着天边亮起的日出,疲惫不堪的队员们知道,他们又一次赢了死神。
踏平16372级台阶的“零火情”
如果说悬崖救援是与死神的激烈搏杀,那么日常防火巡查则是日复一日的无声坚守。
华山有16372级台阶,“林密坡陡、古建连片、客流密集”,传统平地上的消防车和水带在这里毫无用武之地。服务队队员耿秦凯深知,要把功夫下在事前,“隐患只能靠一双脚去踩平,一张嘴去说服”。
山上的挑山工、流动商贩是他们重点盯着的“自己人”。歇脚时想抽根烟提神的挑夫,在队员们一次次递上矿泉水、一遍遍唠叨安全规矩后,变成了编外的防火哨兵。
最难啃的骨头,是山上的10座道观和53位道长。道观多建在峰顶崖畔,常年香火缭绕,且全是木质结构。队员们一步一阶爬上去,从香烛管理讲起,教老道长们检查老化线路、使用灭火器。为了做到“一座不漏、一人不落”,有些道观他们跑了十几趟,直到道长们认同那个朴素的道理:“护庙先护火,护火就是护苍生。”
6年来,华山创下了“零火情”的记录。这背后,是旅游旺季队员们每天超过3万步的巡查轨迹,是长空栈道和苍龙岭上吹过的每一阵山风。
来源:中国应急管理报记者李冬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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