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刷到过“超人冷”吗?20岁的她,刚从米兰走秀回来。
一年前,她还每天都在垃圾堆里收瓶子;后来,怎么就走上了T台?
一开始,离不开网友的鼓励,“你天生就是超模”;但台步,还得靠她自己,在田埂上、垃圾站边,一步步走出来。跟随央视新闻《相对论》记者庄胜春,蹲点“垃圾站超模”的追梦路——
浙江台州,乡间小路旁,记者第一次见到冷明慧。台风刚过,攒了十几天的瓶子堆成小山,两人一起忙乎。
她穿着那件干活专用的防晒服,也是视频里出镜率最高的“战服”。正是台风季,来片云就下雨,云飘过就暴晒。小冷要把塑料瓶、易拉罐挑出来,又湿又闷,味道不小……她眉头也不皱一下。袋子比她还高,她扛起就走;累了,就一屁股坐到地上,喘口气;装车时,她两步就能爬上垃圾车顶。
怪不得,男朋友小谷给她起了这么个网名——“超人冷”。
午饭,就蹲在废品堆边吃。小冷三口并作两口:“说不定一会又下雨了,晚了就卖不成瓶子了。”台风还要来,他们得抓紧把攒的瓶子处理掉。过去许多年里,这都是全家很重要的一笔收入。
“你赚钱的动力是啥?”记者问。
小冷不假思索:“想让俺爹休息。”她嘴里的“俺爹”,不是亲生父亲,而是小谷的父亲——谷来福。
谷来福64岁了,他在台州干了十年环卫,负责清理几十个厂子的垃圾。碰上能卖钱的废品,他就给挑出来,带回住处。每天凌晨四点多就要出门,下午回来还要分拣,拖出去卖。小冷说,在堆满废品的小屋里,“俺爹吃着饭都能睡着”。
去年,小冷开始走秀,赚来的“第一桶金”,就拿来给老谷换了辆垃圾车。不走秀的时候,她还是会来这里帮老谷干活,“我多干点,他就能少干一点”。
△有孩子们帮忙,老谷能早点收工,早点休息
小冷和小谷在附近租了个小窝——十平米的单间,小冷安排了自己的零食角,摆上了喜欢的歌手照片。
她一直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小冷出生没多久,妈妈就离开了,爸爸另组家庭,爷爷奶奶把她养大。上幼儿园时,她常跟着爷爷奶奶去工地,那会儿就开始帮着干活;上小学后一直住校,即便是放假,她也总是借住在老师家。“别人是一家人,我只能坐在屋里,一点声音都不敢发出。那时候就乱想,为什么俺爷奶要去外边干活,都是为了赚钱。我也想跟他们一块去挣钱,想家人都在身边。”
听到这,小谷说,自己有心事可以跟家人说,小冷却不行,“她没人可以倾诉”。
小冷初中毕业时,爷爷去世,她开始自己打工赚钱。一个雨夜,她在路上被大车剐倒,正读师专的小谷恰好经过,把她扶起。慢慢熟识后,小谷看着小冷总干力气活,累到病倒,想帮小冷,让她读书,以后能找份轻松点的工作。
小谷家里也不宽裕,爸爸外出打工,搬砖、挖煤、做环卫,妈妈在老家卖炸串贴补家用。为了给小冷攒学费,起初,他用课余时间开顺风车、跑外卖,帮着攒钱;谷爸爸知道了这事,把儿子每月的生活费从一千五百元提到了三千五百元。“那两千是给小冷的。我爸那时候环卫干完,再一个人拉着瓶子去这边卖,拉着纸板去那边卖,撑死撑活多挣两千。”
去年,小谷师专毕业,小冷也读完了高中。两人一起来看谷爸爸。
帮眼前这个白了头发、佝偻着腰的老人干活,是小冷来到这儿的第一件事。
初见时,还有个误会——谷爸爸不知道小冷的全名,看儿子喊她“宝”,以为那就是小冷的名字,跟着叫了起来。之后,没再改口。
也是从那时开始,小谷开始记录他们的日常。起初,看的人并不多。直到一条小冷在谷爸爸的小屋里过生日、吹蜡烛的视频,短短十二秒,五十多万赞,最高赞评论:“生来一无所有,得到什么都幸福。”
“那天,你为什么笑得那么高兴?”记者问她。
“因为有漂亮蛋糕,身边还有人。”小冷说到这儿,还是会“嘿嘿嘿”地笑起来。
也正是从那条视频开始,越来越多的网友注意到小冷,给她加油鼓劲儿。甚至有模特前辈来留言,说她“简直超模”。
“都没有看到我走路,只看到我的脸和个子就说,哇,超模!都感觉你是模特,都感觉你能走好,对我的期待太高,太有压力了。”别人说她天生超模,但她自己知道,哪有什么“命中注定”,想接住机会,只有努力,只能靠练。
捡垃圾的间歇,小冷在田埂上走台步,一遍又一遍;拍广告,光脚踩在高温柏油路上,烫出泡也要咬牙扛;白天再累,每晚也坚持要练核心……“我要做到最好,才能感觉到好。”小冷暗暗跟自己较劲。
和机会一起来的,还有争议。“现在搞人设的太多了,好多网友根本不信还有人这么过。”小谷说,一开始,他只要看到不好的评论就删,“我不睡觉也得删,我不让小冷看见。”慢慢的,小冷明白了,“网络能让一个人上去,也能让一个人下去,我要走出自己的步。”
每一场秀,小谷都会陪着小冷。
一天,在中国国际时装周的后台,小谷看着模特进进出出,和记者说起未来:“以后小冷也是要这样到处跑的。我跟着,会增加成本的,她得自己去面试。”
“她自己能行吗?”记者问。
“前段时间在成都车展,我的天啊,我都感觉她好牛啊。不单单是走秀,她去跟主持人讲话、交流,比我厉害!”小谷知道,她不再只是那个力气大、干活猛的“超人冷”了。
她找到了一个家,也在走出自己的路。
▌本文来源:央视新闻微信公众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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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摄丨薛鹏龙 张亚伟 张戍强
视频丨化军豪 张莹 孟雪 夏筱军 杨振江
视觉丨于江
编辑丨张宗尧王洪春 单楚玉 梁晨 孟柯言
技术丨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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