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不居,时节如流。转眼间,当年在轧钢车间挥洒汗水、与轰鸣机器相伴的日子,已悄然沉入时光深处。每当夜深人静,闭上双眼,耳畔仿佛又响起熟悉的机械轰鸣声,眼前又浮现出通红炽热的钢坯、飞溅跳跃的钢花,还有一张张笑容质朴的脸庞。那段在轧钢厂度过的青春时光,早已在悠悠岁月里凝成难以割舍的轧钢情。
初到贵绳:青春遇见轧钢
1994年7月,我从贵州省冶金学校毕业,分配到贵州钢绳厂。一辆方头方脑、车身泛黄的老式客车,把我们一行23人送到厂里的一食堂。我和3名同学被安排在13栋113单身寝室。寝室陈设简陋,两张上下铺床默默站立在寝室左侧,右侧安放了一张写字桌和两把不新不旧的木椅。
安顿下来后,我被分配到仅有300余名职工的轧钢厂——主要生产Φ12mm、Φ14mm、Φ18mm、Φ20mm、Φ22mm的圆钢或螺纹钢。青涩懵懂的我,对未来充满迷茫,对这份重体力工作心里更是不免忐忑。
站在轧钢厂外远远望去,几座不算高大的简易厂房并排而立,轻轻一嗅,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烟尘与机油混合的味道。走进车间,瞬间被一股热浪包裹。头顶的行车缓缓移动,巨大的轧辊不停转动,整条生产线有节奏地运行着。通红的钢坯从加热炉中送出,在轨道上缓缓前行,经过一道道轧辊轧制,逐渐被拉长、压扁、塑形,最终变成一根根笔直规整的钢材。火花不时从缝隙中飞溅而出,落在地面、落在工装上,留下点点烫痕,也点亮了整个车间。
我在轧钢车间乙工段轧钢班,班组有12人。我的第一份工作是打捞氧化渣——从3米多深的废水池里,将沉淀的氧化铁渣一铲一铲地铲到池岸上。一天下来,手腕酸痛,腰间酸胀,汗流浃背。一个月后,工段长看我工作踏实肯干,把我安排到Φ300mm轧钢机上,负责给通红的钢坯分道,使其有序喂入轧辊槽。
有时,钢坯溜出运输槽,或腾空跃起,或直直冲来,如离弦之箭。高温近在咫尺,稍不留意就可能被灼伤。机器运转速度快,每一个操作都必须精准无误。老师傅们总是耐心叮嘱:“轧钢这活儿,看似粗笨,实则心细如发。钢坯温度达不达标,轧制力度稳不稳,出料节奏匀不匀,每一个细节都关系产品质量,也关系人身安全。”
炉火淬炼:在轰鸣中成长
叮嘱归叮嘱,真正让我体会轧钢分量的,是炉火前的一次次考验。
记得有一次,加热炉的钢坯一端脱轨,需爬进炉内理顺。我跟着班长刚爬进加热炉,汗水便立马涌了出来,加之内部空间狭窄低矮,更是让人倍感难受。我和班长拼尽全力,克服狭窄空间和高温炙烤,艰难地把一根根脱轨的钢坯理顺。从加热炉里爬出来时,工作服、头发全被汗水湿透了。
夏冬两季,是车间最难熬的时节。夏日室外烈日炎炎,室内炉火熊熊,温度常常超过40摄氏度。工装紧紧贴在身上,喘口气都觉得闷热。即便如此,也没有人随意放弃。钢坯在炉中等待轧制,生产线一环扣一环,停下就意味着误工,意味着损失。大家咬着牙坚持,渴了就大口喝凉白开,累了就靠在墙边喘口气,稍作休整又立刻投入工作。冬日里则是另一番考验。室外寒风凛冽,室内冰火两重天。靠近炉口酷热难当,远离炉口又冷风刺骨,一冷一热之间,不少人患上了感冒。可工友们从不抱怨,依旧坚守在各自岗位上,用粗糙而有力的双手,把一块块钢坯变成合格的钢材。
正是在这样的日复一日中,我渐渐熟悉了每一台设备的脾气,掌握了每一道工序的技巧,从一个手足无措的新手,变成了能够独当一面的熟练工人。看着一块块生硬的钢坯在自己的操作下变成笔直光亮的钢材,将被用于房屋建筑、道路桥梁,我心里便涌起一股自豪。原来,平凡的岗位也能创造不平凡的价值;普通的劳动者,也能以汗水为墨、以钢铁为卷,书写自己的人生篇章。轧钢不仅是一份谋生的工作,更慢慢成了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习惯、一份融入血脉的情感。
转身前行:精神从未远离
然而,就在我渐渐读懂轧钢、也读懂“工人”二字的时候,企业发展的脚步带来了新的转折。
上世纪90年代末,随着国家产业政策调整,贵州钢绳轧钢厂完成历史使命,全面关停。2000年,我告别轰鸣的机器,告别炽热的钢花,也告别朝夕相处的工友,分流到一分厂。虽然我离开了轧钢厂,但那段经历却没有远去。
忆往昔,第一代贵绳人响应三线建设号召,扎根黔北、白手起家,以轧钢人千锤百炼的匠心、三线建设者无私奉献的情怀、开拓者艰苦创业的斗志,在荒坡上建起钢绳基地。一代代职工战高温、攻难关、守品质,把平凡做到极致,以“钢的意志、绳的韧劲”铸就“巨龙”品牌,助力企业成长为行业单项冠军。
看今朝,贵绳立足新甲子、奋进“十五五”。以匠心守初心,深耕钢绳主业,精益求精铸精品;以创新破困局,推进数智化改造,开拓高端新领域;以团结聚合力,全体职工拧成一股绳,同心共赴新征程。
回望来路,精神脉络清晰可辨;立足当下,接力奋斗正当其时。贵绳人将始终牢记国企使命,让精神之火永续燃烧,以实干笃定前行,奋力打造世界一流线材制品企业,为国家制造业高质量发展贡献贵绳力量。
钢铁无言,岁月有声。那段滚烫的轧钢岁月早已沉淀心底,化作一份绵长而深沉的情感。那段沾满油污、挥洒汗水的时光,不是人生的负担,而是生命中最珍贵的馈赠。无论走多远,无论过多久,那份在烈火中淬炼的坚守、在轰鸣中成长的执着、在相伴中凝聚的温情,永远不会褪色。悠悠岁月,轧钢情深,这段难忘的回忆,将伴随我走过往后余生。
(文:陈建东)
编校/一审:查 琳
二审:王 恒
三审:刘 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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