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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 据《人民日报》10月27日消息，近日，多所江苏高校发布通知，其在职在编人员工资将逐步通过数字人民币钱包发放。
这一话题迅速登上热搜第一，有人疑惑“是不是以后工资不是人民币了”，有人关心提现是否收取手续费，也有人觉得工资本就是合法收入，发放载体改变并无本质差别。
其实，早在2023年5月，江苏常熟就已开始施行在编公务员事业人员及国资单位人员工资全额以数字人民币发放。如今，越来越多的试点，将这一改变更明确地摆在了大众面前：我们口袋里的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进行形态迭代。
我们早就习惯了钱的“老样子”：它是一块金属或一张纸，存入银行账户之后被转化成一串数字。虽然工资到账、扫码支付时都见不到它的模样，但我们都明白，这串数字的背后，始终有其真实可触的物质载体。
但历史正在悄悄翻页。
2021年夏天的一个早晨，时任美国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与接替她出任美联储主席的杰罗姆·鲍威尔共进早餐。这是两人每周例行的会面。可那次，他们聊的，却是一个略显“离经叛道”的话题：要不要批准脸书（Facebook）开发自己的私人加密货币“天秤币”？
两人对此看法相左，鲍威尔认为，如果一款全球私人加密货币的出现势不可当，那么由脸书这样的美国公司来主导会更好。而耶伦却指出，脸书开发的这款数字货币，其潜在风险远超可见收益。在数周的深思熟虑之后，耶伦最终向鲍威尔表示自己无法为脸书的提案提供支持，即无法为该试点项目提供政治背书。如果鲍威尔坚持推动此事，他只能独自承担相应的责任。
一位是财长，一位是央行掌门，两人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碰面，争论的却是要不要允许一家私人公司发行数字货币。这不免让人感到恍惚：钱这种东西，什么时候轮到私人公司来发行了？关于数字货币，鲍威尔眼中的“趋势”和耶伦眼中的“风险”，又分别代表了什么？
答案，可能还要追溯到2008年。
2008年的三件事
要理解钱正在发生什么变化、为何变化，我们得先回答一个更基本的问题：钱，到底是什么？
很多人能脱口而出的回答是：钱就是“能买东西的东西”。但在经济学家眼里，这句话只包括了钱的一部分性质。钱本身一文不值，真正值钱的是“信任”。一张纸、一枚硬币、一串数字，它们之所以能换回粮食和房租，是因为背后站着一个大家都信得过的主体，替这场交易做了担保。
货币的形态在历史上曾多次变换。近5000年前，美索不达米亚人就开始用标准货币“舍客勒”做交易，1舍客勒约为三分之一盎司的白银；公元前546年，铸币技术从吕底亚传入波斯，尔后扩散到世界各地；公元1375年，明朝发行“大明宝钞”，让纸币和金属货币并行流通；1870年到1971年，货币与黄金挂钩的金本位制一度成为国际货币体系的核心。
但关键并不在于货币换了多少种形态。从14世纪到21世纪初，货币体系的本质始终未曾发生大的改变——各国政府掌控着中心化的法定货币体系，决定本国境内的流通货币种类。
情况从2008年起发生了变化。用澳大利亚经济学家理查德·霍尔登（Richard Holden）在新书《21世纪的货币：低息、移动与数字化》里的话说就是：2008年是“改变一切的一年”。
《21世纪的货币：低息、移动与数字化》
[澳]理查德·霍尔登 著
202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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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一年，三件看起来毫不相干的事，几乎同时发生了：
第一件，是利率。为应对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发达经济体将官方利率大幅下调至接近零的水平，且这一态势一直延续到2022年。
第二件，是手机。乔布斯发布了iPhone 3G，把一部智能手机形容为“装在你口袋里的一家完整银行”。
第三件，是一份白皮书。一位化名“中本聪”的人发布了一份比特币白皮书，构想出一种不要政府、不要银行、用密码学来背书的货币。这是全球首个去中心化货币。
低息、移动、数字化，这三条线索此后十几年相互缠绕、彼此作用，把“钱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塑造成了一个全新的模样。
低息：货币政策失灵
先说低息。它并不会直接剥夺政府发行货币的权力，但它会影响央行传统货币政策在人们心里的地位。过去，央行依靠利率这一核心工具，调节信贷、冷热经济，以此维系大众的信任；可当自然利率持续下行，传统货币政策的空间不断收缩，政府和央行稳定货币价值的能力，早已不再像从前那样可靠。
2013年，美国前财政部长拉里·萨默斯提出了一个概念：长期停滞（secular stagnation），用来描述那种低增长、低通胀、低利率的经济状态。它的根源，在于储蓄与投资严重失衡。
萨默斯
一边，是储蓄越来越多。富豪和主权财富基金手握巨额资金，人口老龄化又让整个社会为更长的退休生活拼命攒钱；另一边，是投资需求越来越少——如今一家市值千亿的公司，可能靠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好点子就能诞生，早已不像早年建钢厂、修铁路那样需要海量资本。供需规律不光决定猪肉和房子的价格，也决定钱本身的价格——也就是经济学家说的“自然利率”。
当储蓄过剩、投资不足，自然利率甚至被压成了负值。于是我们被迫身处这样一个世界：“要么维持经济低增长，要么只能依赖人们动用自身乃至他人资金进行高风险，甚至非法的投机活动，来维系表面的经济繁荣”。普通人体会到的“钱不值钱”“存款跑不赢通胀”，本质上都是这枚硬币的另一面。在这种情况之下，人们自然而然渴望寻找到更可靠的“信任主体”。
移动：渠道的解放
再说移动。如果说低息改变的是“钱的价值”，那么移动所改变的，是“钱的存在方式”。
移动在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可能表现为完全不同的场景。在发达国家，智能手机的快速普及，推动数字支付强有力地挑战了实体信用卡这一蒂姆·库克口中“过时的支付方式”，大幅提高了支付的安全性；但在大多数银行服务供给本身就很短缺的发展中国家，移动则带来了一场静悄悄的脱贫运动——“移动货币”：将支付账户直接绑定在手机SIM卡中，用户无须通过实体银行网点，即可完成个人转账、账单支付、储蓄、收取工资、领取政府补贴等多种金融操作。
比如，肯尼亚有一款叫M-Pesa的移动货币服务：M代表“移动”（mobile），pesa在斯瓦希里语里就是“货币”。它由肯尼亚最大电信运营商萨法利通信公司于2007年推出，到2014年，首都内罗毕以外的地区普及率已高达96%。对很多连银行账户都没有的普通人来说，M-Pesa使他们第一次能安全地存钱、转账，接济远方的亲人。
更了不起的是它在风险分担层面的效果。M-Pesa让无银行账户者避开了高昂的转账成本，使资金能更高效地流向真正急需帮助的人。研究者发现，使用M-Pesa的家庭在遭遇经济冲击时，能获得的救助金额更多，资金来源更多元；遇到健康危机时，不必靠缩减孩子的教育开支来凑医药费。据统计，M-Pesa让肯尼亚贫困家庭的数量占比下降了约2个百分点，这意味着近20万户家庭摆脱了贫困。
钱能存得住、转得动，本身就是一种力量。大众开始慢慢接受让商业平台帮忙保管钱，不再觉得这件事只能靠政府。总而言之，移动是渠道的解放，它推动着无现金社会，虽不改变货币本身，但也在潜移默化中改变了人们对于“钱”的传统观念，为真正的数字化时代铺平了道路。
数字化：趋势与风险
最后说到数字化，这是离我们“最远”，也是直指货币的本体与信任根基的一件事。
数字化，意味着钱不再只是银行账户里的一串数字：它既可以是比特币那样，依靠密码学分布式网络建立全新信任、绕开政府信用的私人加密货币；也可以是数字人民币这类，由央行直接发行、现金本身数字化的主权数字货币。
加密货币的出现，本质上就是源于人们对政府主导的法定货币体系产生了深刻的不信任。然而理查德·霍尔登对此的态度相当冷静。2008年10月31日，中本聪发布那份白皮书时，几乎没人注意到它。它确实指出了一个真实痛点——对中心化机构的不信任；但同样，它高波动、难监管、暗藏洗钱与逃税风险。这也是10多年后耶伦的忧虑所在。
理查德·霍尔登给出的解法是：与其封禁，不如竞争。“监管比特币最有效的方式之一，就是通过竞争使其失去优势。”也就是说，当政府自己发行更好用的数字货币，自然就能削弱那些高风险加密货币的吸引力。
这个解法，首先可以用于守护本国的货币主权。但还有一层更宏大的博弈，藏在“钱归谁管”的背后——那就是钱的“地盘”，即全球货币主导权。
美国之所以能长期“印钱”而让全球一起买单，靠的是美元的全球储备货币地位。书中称之为一种“过度的特权”：它让美国能以极低成本融资、攫取铸币税，甚至用金融制裁施压他国——而这一切，很大程度上只是靠“惯性”在维系。换句话说，特权不是永恒的，它需要别人“愿意信”。
也正因如此，当数字货币时代到来，这场围绕“钱”的主导权竞赛才真正拉开。书中特别关注到中国推出的数字人民币：它以中心化体系为架构，为主权数字货币提供了一种全新样本，试点规模与场景落地深度均处于全球前列。当前用户规模，也已超过2.6亿。
劳动、货币与信任
所以，绕了一大圈，问题回到我们每个人身上：当数字货币真的大规模普及，钱还值钱吗？我们普通人，该怎么办？
理查德·霍尔登的答案是：钱会变形，但“劳动—货币—信任”这条链路不会断。
钱的形式会不断迭代——从贝壳到白银，从宝钞到手机里的数字。但钱背后那个东西，几千年来没有变过：它凝结着你的劳动，承载着人与人的信任与承诺。
正如这本书在结尾处的提醒：“我们的劳动成果最终会凝结为货币，我们若无法安全存储和转移这些货币，本质上就是丧失了对自身劳动价值的掌控权。”
理解了这一点，你就不会被财富焦虑牵着走，也不会被暴富叙事轻易收割。
技术从来不是答案，也不是问题。真正重要的，是我们如何选择使用它——是让钱更方便地流动、更公平地普惠每一个人，还是让它变成少数人的游戏。决定权，始终在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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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2026.11.11
编辑：闪闪 | 审核：孙小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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