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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这家银行选客户经理,标准就一条:“晒得黑黑的,能上船”

眼下,正是海南深海网箱金鲳鱼起捕上市的时节。海南省临高县新盈镇头咀村海域,一口口深海网箱排列在海面上,养殖户许电秀的网箱也在其中。

这片网箱,曾差点毁于一场超强台风。两年前,台风过境,许电秀的30口网箱被打坏25口,鱼苗流失、饲料断供,损失超过120万元,“当时觉得天塌了。”把他重新拉回这片海的,是当时一笔及时到账的150万元组合贷款。没有抵押物,没有担保人,银行认的是他多年的信用记录和一份重建计划。如今,他的养殖基地早已恢复到灾前水平。

临高,海南岛西北部的渔业大县。116公里海岸线,7个渔港,5400多艘渔船,约10万涉海人口,渔业总产值连续27年全省第一。渔民世代耕海,盼着“造大船、闯深海、捕大鱼”。可经营信息散在海上,传统抵押物又少,金融服务一度跟不上。

金融活水怎样托起小渔船?海南农商银行临高支行(以下简称“临高支行”)在新盈等渔业重镇布局渔业专营网点,组织专职队伍,把服务送到渔港和船头,被当地渔民亲切地称作“船头银行”。

谁家几条船、出海多少年

渔民有了银行看得懂的信用记录

台风过后第三天,临高支行的客户经理戴盈华乘小船赶到许电秀的网箱旁,现场清点损毁情况。方案很快敲定:100万元“救灾支持贷”专用于网箱修复和补苗,50万元“经营e贷”用来买饲料。贷款到位后,25口网箱陆续修复,新一批鱼苗投了下去,饲料供应很快恢复。

这样的速度,在以前的临高,不可想象。渔村信用环境薄弱,渔民手里没有银行认可的抵押物,担保机构因看不透风险也不愿介入,融资需求处处碰壁。

为改变状况,临高支行班子带队到一线摸底。新盈、调楼两个渔业重镇的9个渔村、5000多户渔民,逐村走、逐户问。半年跑下来,摸清了症结:渔民其实有信用,打了多少年鱼、欠不欠钱、船值多少,村里人都清楚,可这些信息没有收录在银行系统里。

如何对症下药?关键的药方在当地的抱才渔业合作协会。协会扎根渔村,“人熟、船熟、海熟”。谁家几条船、出海多少年、一季产量多少,心里都有本账。临高支行把这些“软信息”接过来,经协会推荐、支行审核,建起渔民信用“白名单”。

银行有了看得懂的信用记录,整村授信延伸到海上。2024年起,临高支行在调楼镇抱才村、新盈镇龙昆村等重点渔村创建整村授信示范村。渔民评上信用户,扫码就能申贷,不用再跑柜台,“个人信誉”实实在在变成渔民手中的融资通行证。

这套体系能在码头站住脚,还靠一支特别的队伍。临高支行选客户经理就一条标准:“晒得黑黑的,能上船。”从新盈到调楼,从头咀村到黄龙港,几个人走遍渔港村巷,把办公室搬到码头和造船厂旁。日子久了,练出“见船识价、见人知业”的本事。一条船什么年份、什么配置、值多少钱,上去转一圈心里就有数。

信用扎了根,贷款规模水涨船高。临高支行渔业贷款余额近10年来增长逾13倍,近3年累计投放近14亿元,惠及渔民6000余户。即便是休渔季,每月信贷投放仍有约200笔。修船、补网、备油,资金一年到头都有保障。

旧船换新

担保破解抵押难题

渔船是渔民最值钱的家当。去年12月,海南自贸港正式启动全岛封关运作。封关前夕,各地加快引导渔民淘汰旧船、建造合规的钢质大船。

当时,临高在册“三证”齐全的渔船2803艘,占全县渔船总量的51.56%,另有2600多艘处在过渡期。渔民想升级,可一条新船造价动辄上百万元,自有资金远远不够。这让大家都犯了难。

难在哪?旧船马上要拆,已经不值钱了;新船还没下水,权证办不下来。银行左右为难:押旧船不可行,押新船押不了。渔民进退两难:融资卡在中间,两头够不着。

调楼镇武莲港船主王小玉对此深有体会。2023年9月,他第一次通过临高支行贷款更新渔船。谁料2024年12月,渔船在海上被外轮撞沉。事故认定、保险赔付、收入中断接踵而至。

“第一次合作建立了信任,当意外发生时客户再次找到了我们。”临高调楼支行客户经理钟小明回忆。但信任归信任,船没了,按常规流程没法操作。

为解纷排难,临高支行引入“船厂阶段性担保+新船抵押”。新船在造船厂建造期间,由船厂出面提供过渡期担保;等船下水试航、渔政核发证书,再以新船办理抵押,置换前期担保。拆旧和建新之间的“担保真空”就此补上。去年5月受理申请,当月发放170万元个人经营贷,新船随后下水。

造船厂为什么愿意担保?道理很简单:渔民下单造船,船厂拿到了订单和定金,担保只是在自家业务范围内多承担一道手续。

随着拆改业务增多,单靠船厂担保额度难以覆盖,临高支行又引入担保公司,银行与担保公司共担风险。贷款也按造船进度分次放:龙骨铺设放一笔,轮机安装放一笔,下水试航再放一笔。2025年以来,临高支行累计投放渔船拆改贷款超1.26亿元,支持79艘渔船完成升级改造。

为渔民量身定制线上信用贷

手机扫码一天到账

在毗邻临高县的儋州市,洋浦港码头,船主张丽岸对“快”字体会很深。

今年开海前,她的34米钢质渔船要检修,维修资金却没着落。没有足值抵押物,跑了几家银行都被婉拒。张丽岸急得团团转。后来听说海南农商银行有个“捕捞e贷”,她就扫码试了一下。40万元信用贷款1天到账。“多亏放款及时,渔船赶上了开海。”张丽岸说。

“捕捞e贷”是海南农商银行专为渔民设计的线上信用贷,基于捕捞行业数据、收入与资产状况构建风控模型,从申请到放款最快7小时走完。渔民在渔港、在家、在海上,手机扫码就能操作。

线上办得快,线下服务也没停。休渔季渔船集中回港检修补给,客户经理就到码头服务站逐船走访。从“铁脚板”走遍9个渔村,到手机扫码申请一天放款,贷款跟着渔船走,服务半径越拉越长。

放眼全省,海南农商银行在三亚等临海市县也设立了海洋支行,推出“惠渔造船贷”“休闲渔业贷”“活体抵押贷”等特色产品。截至今年7月末,全行渔业领域贷款余额达55.44亿元。

在临高,截至今年6月末,临高支行渔业贷款余额突破9.95亿元,在全县金融机构中排名第一。临高支行党委书记、行长王加武表示:“临高是渔业大县,渔民世世代代耕海牧渔。我们根在乡土,渔民在哪里,金融服务就跟到哪里。让每一位诚实守信的渔民都能贷到款、办成事,这是我们践行‘支农支小’最实在的行动。”

记者手记·跨过“最后一海里”

临高的渔业新闻很多,采访金融选题的时候,最常听到两个词:“上船”和“信用”。特别是一个细节让我印象很深:支行选客户经理,标准是“晒得黑黑的、能上船的”。

渔船在海上跑,渔获随季节起落,经营状况很难靠一张表看全。银行摸不清渔民的真实情况,放贷就会迟疑;渔民弄不懂产品和流程,也不知道怎样申请。这道信息鸿沟,坐在营业厅里等不来答案。

客户经理得上船看船况,到码头问经营,再走进渔村核实口碑,零散的信息才逐渐拼成一幅完整图景。船的年份、配置、价值,从业年限、捕捞产量、履约记录,都要一点点摸清。实情在甲板上,也在渔村里。

上门是态度,更考验能力。熟悉产业运行的节奏,才能把渔业协会掌握的“软信息”用起来,在旧船拆解、新船未成的空窗期找到增信办法,也才能在风灾发生后迅速判断经营者有没有重建能力。普惠不等于放松风控。1.78%的不良率说明,这套服务还得经得起商业可持续的检验。

“上船”有服务温度,也有风控办法。什么时候修船、什么时候备油,渔船值多少钱、收入受什么影响,答案藏在具体的生产环节里。客户经理越懂渔业,产品设计和风险判断才越能贴近真实需求。

这些年数字技术为普惠金融打开新空间,扫码申贷正走向常态。但临高的经验告诉我们,技术缩短了物理距离,替代不了面对面建立的信任。信用体系要落地,终究要靠人一步步走出来。特色金融服务形态各异,内核相通——“办法总比困难多”,要有人肯跨过“最后一海里”,让那些诚实守信的人都能贷到款、办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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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日报》(2026年11月12日第17版),原题《“船头银行” 把服务送到海上(财经深一度·增强金融服务多样性普惠性可及性)》,记者:孙海天

本期编辑:石磊、王若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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