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合模式低价内卷，卷不出健康安全的网约车

原平方

11月13日，据中国新闻网报道，记者近期采访济南、杭州及北京等多地网约车司机发现，被迫接受低价订单成为司机集中反馈的问题。据一位司机观察，按平均里程计算，网约车司机赚的单价正变得越来越便宜，不开一口价就没有订单。

一北京网约车司机晒出的专车抢单列表。   中国新闻网微信公众号 图

特惠车和一口价，本是被平台定位为填补单量缺口的引流入口或“开胃小菜”，但在聚合平台一键比价、全网最低价的催化下，似乎已经变成了网约车司机不得不吃的“主菜”。而当一门生意的主菜是让一线劳动者低价内卷，问题就不再是哪家平台的定价技巧，而是整个行业的竞争方向出了偏差。

近两年，集中竞价机制把这种偏差推到了极致。原因在于，乘客出于省钱的考虑在一键比价中，自然会偏好最便宜的平台，平台为了抢流量也会尽量压低价格甚至以“一口价”标示，司机端则不可避免地陷入低价循环。

当一些平台参与者比的不是谁的服务更好、效率更高，而是谁能把价格压得更低、把成本更多转嫁给链条上最没有议价权的一方，这种低价竞争的逻辑导致的结果就是“逐底竞争”。在这种竞争生态下，诸如安全、服务质量、劳动者的基本回报等，也就被系统性地挤出了竞争视野。

换言之，这种低质竞争的代价，不会只落在司机头上。司机收入被压到成本线附近，最先被压缩的大概就是服务投入。比如，日常生活中人们遇到的“一口价”网约车空调另行收费、司机为赶时间超速驾驶等，根源也许就在这里。乘客看似在低价中得了实惠，实际上是在用安全和体验的隐性风险为差价埋单。

更深一层的问题，是信息不对称下的逆向选择。乘客在叫车时，无法事先判断一辆车的卫生状况、司机状态和安全记录，只能依据价格做决策；而当低价订单主导流量分配，愿意在服务上投入的司机和平台反而在竞争中吃亏，整个供给面的品质水位被一点点拉低。

长期来看，平台自身恐怕也很难说是赢家。当单笔订单的收入越来越低，势必引发司机群体对平台的不满，司机越跑越累、乘客只能将就，平台也会沦为众矢之的。此外，对聚合模式下的小平台而言，低价内卷会压缩其利润空间、增强其对聚合入口的依附性。在集中竞价模式下缺乏定价权的小平台，会逐渐从独立的竞争者退化为流量入口的“运力供应商”，市场的可竞争性因此被削弱。

跳出低价竞争的泥潭，网约车行业真正要回答的问题其实很朴素，那就是除了便宜，还能靠什么吸引或留住乘客？答案可能也并不复杂，更可靠的履约、更干净的车厢、更专业的驾驶、更好的服务，带来更合理的溢价，从而带给司机更好的回报。也许这些方面的竞争不会像降价那样一夜之间带来订单暴涨，却能在日积月累中重建信任、给予乘客更健康安全的保障。

一个行业的生命力，从来不取决于它能把价格压到多低，而取决于司机、乘客、平台这些参与其中的每一方，是不是都能在交易中获得可持续的回报。把“开胃小菜”放回它该在的位置，网约车这桌饭才吃得长久。

本期编辑 陆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