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乌方反馈,10月中旬,乌克兰境内部分星链终端被设了一个移动速度上限,高速飞行的无人机随之断线。由谁决定、限的是哪一部分服务,各方至今说法不一。我们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一张由上万颗卫星组成、很难从物理上摧毁的网络,为什么可以在运营方后台被限制?答案在它的控制面。
发生了什么
10月13日夜间到14日,乌克兰官员称,SpaceX在没有事先通知的情况下,对乌克兰境内的部分终端设置了移动速度上限:终端移动速度超过约160公里/小时,就无法正常连接。
这里限的不是网速,是终端的移动速度。固定使用的终端基本不受影响,受影响的是装在高速无人机上的终端。据报道,乌方部队反馈在时速72到161公里之间就开始掉线,也就是说,低于公布的上限时就已经出现了掉线。
被限的到底是哪一部分服务,本身就有争议。多数报道称涉及Starshield(本号10月22日一文介绍过,这是面向政府和国家安全用户的版本,使用专用终端);但美国国务卿卢比奥10月18日表示,乌克兰目前没有Starshield的使用权限,相关请求仍"在讨论中"。乌军使用的服务来源也不单一:2023年6月,五角大楼证实已与SpaceX签约,为乌克兰采购星链服务。因此本文统一写作"乌军使用的星链服务",不对被限对象下定论。
事件时间线
各方怎么说
| 时间 | 谁 | 说了什么 |
|---|---|---|
| 10月14日 | 马斯克 | 称Starshield系统"由政府拥有和运营",限制并非由他决定 |
| 10月18日 | 卢比奥 | 称乌克兰目前没有Starshield使用权限,相关请求"在讨论中" |
| 10月20日前后 | 《华尔街日报》 | 援引美国官员及知情人士,称限制由马斯克下令 |
| 10月20日前后 | 路透社 | 援引两名美国官员和一名西方官员,称决定最终来自白宫 |
| 10月21日 | 卢比奥(在印度) | 乌克兰能否使用星链是马斯克的决定,不是白宫的决定;不清楚政府是否事先知情,"这无关紧要" |
| 10月21日 | 《华尔街日报》 | 报道特朗普当天致电马斯克,要求解除限制 |
| 10月23日 | 特朗普 | 否认与马斯克通过话 |
| 10月23日 | 泽连斯基 | 先称限制仍在,当天晚些时候确认服务恢复到限制前水平 |
| 10月24日 | 马斯克 | 承认SpaceX实施了限制,称乌方把服务用于进攻性军事行动,违反服务条款;乌克兰方面反驳,称相关系统只用于支持在乌克兰境内对俄军的作战 |
| 10月24日 | 乌克兰国防部 | 宣布服务完全恢复,称测试确认高速移动设备连接稳定;此前一天CNN报道,各部队的恢复情况并不均衡 |
美国国会方面已有多条线索在推进:
- ? 10月15日,两党九名参议员要求国防部监察长调查此次服务中断。10月27日,监察长办公室回复不予立案,称相关问题应交由空军和太空军处理,如有新信息可能重新考虑。
- ? 10月22日,据路透社报道,参议院常设调查小组委员会的民主党首席议员布卢门撒尔致信国防部长赫格塞斯,询问Starshield由谁控制、国防部有没有足够的替代方案,要求11月5日前答复;同日另致信SpaceX,要求熟悉此次限制的人员在11月12日前向小组委员会作简报。由于民主党在参议院不占多数,他没有传票权,只能提出请求。截至发稿,未见国防部公开回应。
- ? 10月23日,代表硅谷选区的众议员利卡多、帕内塔和卡纳联名致信白宫幕僚长怀尔斯,要求白宫协调一次全政府范围的调查,并在14天内作初步简报。信中列了四个问题:谁做的决定;限制是怎么实施的,由联邦官员还是SpaceX人员操作;是否违反合同义务;其他联邦合同里是否存在类似漏洞,有没有足够的保障防止单方面中断服务。按信中要求,初步简报应在11月6日前后进行,截至发稿,未见白宫公开回应。
这不是第一次
2022年,乌方曾计划用水下无人艇袭击塞瓦斯托波尔港内的俄罗斯舰队,紧急请求马斯克"把星链一路开通到塞瓦斯托波尔",被拒绝。艾萨克森的《埃隆·马斯克传》最初写的是马斯克"关闭"了当地服务,作者在书出版后更正:该区域此前本来就没有开通。2025年2月,路透社援引三名知情人士报道,美方在矿产协议谈判中曾以切断星链服务向乌方施压;马斯克公开否认了这一报道。
从网络侧看,限制可以在哪一层做
星链常被形容为"打不烂的网"。从物理层看确实如此:在轨卫星超过1.1万颗,单颗卫星或单个终端被摧毁、被干扰,对整张网影响有限。但本号8月28日分析过的干扰机已经说明,上行链路可以从外部被干扰;这次的事件则说明,连外部手段都不需要,运营方在自己的后台就能改变服务。
根据公开资料,运营方至少可以在以下几层施加控制:
- 1.地理围栏:按区域开通或不开通服务。2022年塞瓦斯托波尔一事,乌方请求的正是"开通"某一区域,说明覆盖范围由运营方决定。
- 2.终端身份与白名单:2026年2月,乌克兰国防部与SpaceX合作推行终端白名单,未经核验的终端会被断开,目的是阻止俄军使用星链。终端身份可以逐台识别、逐台放行。
- 3.终端移动速度:这次事件中,乌方报告的正是针对移动速度的上限。运营方可以根据终端的运动状态调整服务。
- 4.账户与套餐:星链按套餐给数据分优先级。按其官网当前的公平使用政策,Residential Lite套餐的数据"始终"排在其他固定套餐之后,在拥塞地区和高峰时段会降速;想要更高优先级,就得升级到标准住宅套餐或Priority套餐。优先级跟着套餐走,也就是在账户层设置。
- 5.信关站与落地出口:用户流量经地面信关站落地。信关站的位置由运营方选择,同时受所在国管辖(参见本号7月2日信关站一文、8月14日越南一文)。
分布式的物理层,集中的控制面
这些控制点大多集中在运营方一侧。物理层是分布式的,难以摧毁;控制面,包括认证、计费、策略和地理围栏,是集中的。只要控制面集中,"开关"就会存在,区别只在于谁有权使用它、按什么程序使用。
对依赖方意味着什么
这件事不只关乎战场。任何把关键通信放在单一供应商网络上的机构,都面临同样的结构性风险:服务条款怎么解释、策略什么时候调整,由供应商决定。
企业和政府用户可以先问自己两个问题:你的业务依赖哪些单一控制点?如果供应商单方面调整策略,你有没有提前通知的约定、备用链路和切换预案?
接下来有两个可以观察的点。一是11月12日布卢门撒尔要求的简报能否兑现,以及他11月7日提出的、要对星链和Starshield施加"公共利益管控"的立法设想会走多远。
二是合同本身。三名众议员在信里问的最后一个问题,正是现有联邦合同有没有足够的保障防止单方面中断服务。另据《基辅邮报》报道,乌方正推动续签一份2027年年中到期的Starshield协议。新合同里会不会写入变更服务前的通知义务和服务等级协议(SLA),值得关注。
这比任何表态都更能说明,"开关"今后受不受程序约束。
参考资料
- ? 乌克兰真理报:乌方报告Starshield终端被设速度上限(2026-10-14)
- ? Tom's Hardware:SpaceX限制乌军高速无人机的星链服务(2026-10)
- ? 半岛电视台:卢比奥称乌克兰目前没有Starshield权限(2026-10-18)
- ? 星条旗报:两党参议员要求国防部监察长调查(2026-10-16)
- ? 《华尔街日报》:马斯克下令限制乌克兰Starshield速度(2026-10-20前后,经Star-Advertiser等转述)
- ? 半岛电视台:卢比奥称星链在乌使用由马斯克决定(2026-10-22)
- ? 路透社:美国民主党参议员调查乌克兰Starshield服务中断(2026-10-22)
- ? 美国参议院国土安全委员会:布卢门撒尔致SpaceX、致赫格塞斯信函(2026-10-22)
- ? 众议员利卡多办公室:利卡多、帕内塔、卡纳致白宫幕僚长信函(2026-10-23)
- ? CNBC:硅谷民主党议员要求调查星链在乌限制(2026-10-23)
- ? CNN:特朗普称马斯克已恢复服务,前线恢复情况不一(2026-10-23)
- ? 星条旗报:乌克兰国防部宣布星链服务完全恢复(2026-10-24)
- ? CNN:五角大楼监察长拒绝两党参议员的调查请求(2026-10-28)
- ? 星条旗报:国防部监察长拒绝调查乌克兰星链服务中断(2026-10-30)
- ? The Hill:泽连斯基谈星链恢复情况(2026-10)
- ? NPR:马斯克称SpaceX确实限制了星链(2026-10-24)
- ? CSIS:谁控制乌克兰的星链接入(2026-10)
- ? 基辅独立报:布卢门撒尔拟推动对星链的管控立法(2026-11-07)
- ? 基辅邮报:乌方寻求续签Starshield合同(2026-11)
- ? Defense News:五角大楼证实为乌克兰采购星链服务(2023-06-01)
- ? Mediaite:艾萨克森更正书中关于星链的叙述(2023-09)
- ? Global News(转路透社):美方以星链向乌施压矿产协议(2025-02-21)
- ? 基辅独立报:乌克兰与SpaceX推行星链终端核验(2026-02)
- ? 乌克兰国防部:星链终端核验说明(2026-02)
- ? 星链官网:公平使用政策(2026-11查阅)
- ? KeepTrack:SpaceX在轨卫星统计(202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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