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票
板块
用户
资讯
首页
天眼
自选
发现
开户
首页
天眼
自选
发现
我的

从茂物目标到布特拉加亚愿景:APEC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澎湃新闻特约撰稿 黄超

2026年11月18日,亚太经合组织(APEC)第三十三次领导人非正式会议将在深圳举行,中国第三次担任APEC东道主,本届峰会以“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为主题。

亚太是全球经济中最繁荣、最具活力和发展潜力的地区,人口占世界近40%,贸易总量占世界近50%,经济总量占世界超60%。APEC机制是亚太地区层级最高、领域最广、最具影响力的政府间经济合作论坛。成立30多年来,在各经济体共同努力下,APEC机制凝聚地区发展合力,推进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提升区域经济一体化水平,引领亚太地区走在全球开放发展前列,助推亚太成为世界经济主要增长引擎。

与亚太地区其他多边机制不同,APEC机制一直坚持独特的“APEC方式”和亚太大家庭精神,以承认多样性、强调包容性、自主自愿、协商一致和非正式性为主要机制特征。

对于一个论坛型国际机制而言,为论坛注入具有实质性内容的机制目标是防止APEC沦为清谈馆的核心。从机制目标来看,APEC实现了从茂物目标向布特拉加亚愿景的转型,前者以促进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为核心,后者以建设开放、活力、强韧、和平的亚太共同体为目标,较为有效地避免了当前亚太地区大国战略竞争加剧和地缘政治回归带来的不利影响。

展望未来,作为亚太区域最为重要的政府间经济合作论坛,APEC机制将继续致力于在2040年实现布特拉加亚愿景的机制目标,而坚持包容妥协的亚太大家庭精神仍然是APEC这一论坛型机制实现稳步发展的关键保障。

茂物目标

1989年11月5日至7日,在澳大利亚总理鲍勃·霍克的倡议下,澳大利亚、美国、日本、韩国、新西兰、加拿大及当时的东盟六国在澳大利亚首都堪培拉举行APEC首届外交和经贸双部长会议,标志APEC机制正式成立,其宗旨是支持亚太区域经济可持续增长和繁荣,建设活力和谐的亚太大家庭,捍卫自由开放的贸易和投资,加速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鼓励经济技术合作,保障人民安全,促进建设良好和可持续的商业环境。

1993年11月,美国倡议召开首届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标志着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的正式启动。1994年11月,印度尼西亚召开的茂物会议达成了APEC在2020年前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的第一个重大目标,即茂物目标。

在茂物目标的形成和实施过程中,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经济体和以东盟为代表的发展中经济体出现了较大的分歧,APEC机制秉持包容妥协的大家庭精神,推动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进程取得了较大的进展。在区域一体化的发展方向上,美国提出要将APEC从一个自主自愿的合作论坛转变为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共同体。这遭到了以东盟国家为代表的发展中经济体的强烈反对,印尼、马来西亚等国强调,APEC成员经济体在经济发展阶段和发展水平上差异巨大,保持非约束性至关重要。

经过各方包容妥协,美国最终承认,APEC要建立的经济共同体不同于欧洲式的以法律形式固定下来的、以大写字母C开头的经济共同体,而是以共同经济利益为纽带的、以小写字母c开头的经济大家庭。在峰会通过的《APEC领导人经济展望声明》中,将“承诺建立一个亚太大家庭”,进一步改为“承诺深化亚太大家庭的精神”,这样,既坚持了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的合作大方向,又维护了发展中经济体所希望保持的非约束性的合作特征。

在区域一体化的实施蓝图上,印尼提出,发达经济体于2010年之前,发展中经济体于2020年之前,采用两个不同的时间表来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的目标。美国、澳大利亚等发达经济体认为,只能有一个时间表,或者2010年之前,或者2020年之前,不能有差别待遇。而马来西亚提出,不希望设立任何时间表来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的目标。经过各方包容妥协,峰会达成的《APEC经济领导人共同决心宣言》既强调要完全实现在亚太地区自由开放的贸易和投资的目标,又表示要考虑亚太各经济体的不同发展水平,发达经济体于2010年之前、发展中经济体于2020年之前实现该目标。

在区域一体化的行动议程上,以美国为代表的发达经济体与以东盟为代表的发展中经济体,在贸易投资自由化的基本原则、实施方式、时间框架上以及与经济技术合作的关系上都产生了较大的争论:

(1)基本原则。美国提出将“全面开放”、“各成员同时起步”、“利益平衡”等内容作为基本原则,以利于尽速、全面地推进自由化进程。而东盟等发展中经济体认为,实施贸易投资自由化,应遵循“照顾多样性”、“有选择地进行开放”等符合亚太地区实际情况的基本原则。

(2)实施方式。针对日本提出的“协同的单边行动”(concerted unilateralaction)实施方式,美国强调,“协同的单边行动”首先是“协同”而不是随意的“单边”,认为无论是单边行动计划还是集体行动计划,均应进行谈判,以达到利益平衡。而东盟国家认为,实施自由化应以单边、自愿方式为主,在通过协商采取一些集体行动的前提下,应根据各成员的实际承受能力制定各自的单边行动计划。

(3)时间框架。美国刻意淡化和回避两个时间表的框架,强调所有成员同时起步,同时到达同一目标。而东盟国家强调,可以同时起步推进贸易投资自由化,但必须根据两个时间表制定具体的行动计划。

(4)与经济技术合作的关系。美国认为,经济技术合作应以实现贸易投资自由化为目标,服务于贸易投资自由化。而东盟国家认为,经济技术合作与贸易投资自由化是APEC的“两根支柱”,两者自成体系,应给予同等重视。经过各方妥协,峰会达成的《APEC经济领导人行动宣言》同时照顾了发达经济体和发展中经济体的关切,求同存异、寻求合作,充分体现了APEC机制包容的大家庭精神。

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导致APEC部分经济体的开放政策趋于保守,使得APEC贸易投资自由化进程遭遇挫折。在此背景下,2001年10月,APEC中国上海峰会达成了著名的《上海共识》,提出了“APEC贸易投资便利化原则”,使得APEC为实现茂物目标的重点从推进贸易投资的自由化转向了便利化,一定程度上重启了亚太区域经济合作一体化的进程。

在贸易便利化领域,APEC成员经济体分两期实施了《APEC贸易便利化行动计划》,选择了海关程序、技术标准、商务人员流动、电子商务作为四大优先领域,第一期将亚太区域的贸易成本降低5%;第二期新增了强化私营部门参与、推动监管互认、配套评估机制等领域,将亚太区域的贸易成本再降低5%。

在投资便利化领域,APEC成员经济体强调,不做投资自由化的新承诺,重在简化行政手续,提高政策透明度,降低外资合规成本和不确定性,优先选择了投资信息公开、外资政策制定过程优化、降低外资成本与风险三大核心推进方向,有效改善了亚太区域的投资和营商环境。

总体来看,在为茂物目标奋斗的26年中,APEC在推进亚太贸易投资的自由化和便利化方面取得了总体性、阶段性成果,持续提升了亚太区域经济一体化水平,为促进亚太经济增长和改善民生福祉做出了重要贡献。

布特拉加亚愿景

在后茂物时代,APEC的新机制目标是什么?早在茂物目标的第一个时间表(2010年)临近之际,各成员经济体便开始讨论这个重大问题。2010年11月,在日本横滨举行的峰会上,APEC达成了《茂物及后茂物时代的横滨愿景》。APEC各经济体承认,亚太区域完全贸易投资自由化便利化的目标并未实现,叠加亚洲金融危机和国际金融危机的影响,APEC需要新目标:不放弃茂物目标,但拓展合作内涵。发展中经济体2020年时间表不变,继续降低货物、服务、资本流动壁垒,简化通关、标准互认、商务人员流动等;发达经济体工作重心从单纯降关税,转向一体化、规制协调和互联互通;首次正式提出亚太自贸区(FTAAP)长期愿景(反思茂物目标的教训,不设时间表,只做愿景探索),并增加均衡包容可持续的经济增长(反思金融危机的教训,不再只追求自由化,开始强调经济增长)、区域互联互通与供应链建设,拓展了APEC的合作领域。

2013年10月,在印尼巴厘岛举行的峰会上,APEC领导人达成了《APEC互联互通框架》,确立了硬件互联互通、机制互联互通和人文互联互通三大支柱,为落实区域互联互通的目标搭建了总体框架。在此基础上,2014年11月,中国北京举行的APEC峰会达成了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北京纲领》。

一方面,北京峰会批准了《APEC推动实现亚太自由贸易区路线图》,正式启动了亚太自由贸易区进程。致力于解决亚太区域大量自贸协定重叠带来的“面条碗效应”(编注:又称“意大利面碗”现象,意指在双边自贸协定和区域贸易协定下,各协议的不同优惠待遇和原产地规则就像碗里的意大利面条一样一根根交织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建立自贸协定的信息共享机制,开展亚太自贸区的联合战略研究。

另一方面,北京峰会通过了《APEC互联互通蓝图》(2015-2025),为APEC互联互通的三大支柱设置了十年行动指标、项目和融资方案。此外,北京峰会还达成了APEC框架下首个反腐败合作文件,推动跨境追逃追赃。

北京峰会之后,此后几届APEC峰会均把2020后愿景设置为重要议题,做了大量铺垫工作。2020年11月,马来西亚以视频方式举行APEC领导人峰会,达成了《2040年APEC布特拉加亚愿景》,提出以“贸易和投资、创新和数字化、强劲平衡安全可持续和包容增长”为三大经济驱动力,到2040年建成开放、活力、强韧、和平的亚太共同体为新目标。

一方面,布特拉加亚愿景坚持了茂物目标所确立的促进贸易投资自由化和便利化这一APEC的初心和使命。亚太自贸区建设将为亚太开放型经济提供机制保障,是亚太经济一体化迈向更高水平的需要。维护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制,深入构建开放型亚太经济,是确保APEC机制始终朝着正确方向发展的关键保障。另一方面,布特拉加亚愿景进一步把数字、创新、韧性、可持续、安全等议题上升为顶层驱动力,不再以单一关税削减时间节点为重心。

2021年11月,新西兰以视频方式举行APEC领导人峰会,通过了《奥特亚罗瓦行动计划》,以落实布特拉加亚愿景。该计划围绕贸易和投资、创新和数字化、可持续包容增长三大方向,设计集体行动与单边行动,持续推进亚太自贸区、互联互通、贸易投资便利化,强化供应链韧性、数字经济、绿色转型与包容性发展等议题,设置进展评估审议机制,定期向领导人汇报执行情况。

今年APEC深圳峰会的主题——“建设亚太共同体、促进共同繁荣”紧紧围绕“一个目标、两条路径、三个转型和多元合作”展开。

一个目标是指建设亚太共同体的目标,探索实现亚太共同体的阶段性目标和实施路线图。两条路径是指抓住亚太自贸区和互联网互通网络这两条实现亚太共同体的有效路径,拓展亚太自贸区的建设路径,升级亚太互联互通网络。三个转型是指推动亚太区域数字化、智能化和绿色化的“三化转型”,打造APEC成员的新经济增长点。多元合作是指延续APEC反腐败合作,深化APEC旅游、公共卫生、人口老龄化、粮食安全等领域的合作。

深圳峰会体现了中方对APEC机制的高度重视和责任担当,必将为亚太乃至世界和平与发展注入强劲的新动力。

(黄超,上海社科院世界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


本期编辑 周迹

原文链接
多空观点 观点仅供交流,不构成投资建议
点赞
踩一踩
收藏
分享

评论 (0)

0/200
声明:社区内容仅代表用户个人观点,不构成任何投资建议。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