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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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 第一财经 高雅
11月17日-18日,作为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周的重要组成部分,2026年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在深圳前海国际会议中心举办。
尽管全球贸易版图在碎片化与地缘摩擦中加速重塑,但亚太区域的经济与贸易仍具韧性。根据APEC有关报告,亚太地区经济总量占全球60.7%,2026年经济增长率预计为3.4%,高于全球增长预期。成员间贸易占成员贸易总额的比重持续维持在68%以上,是全球相互依存度最高的区域之一。
在APEC框架下,区域内贸易是如何消化外部冲击、实现共赢的?面对全球地缘局势推高能源价格以及“高利率维持更久”的全球流动性环境,亚洲经济体该如何应对?
瑞士私人银行瑞联银行(UBP)亚洲高级经济学家卡萨诺瓦(Carlos Casanova)在接受第一财经专访时表示,中国产业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迈进,并与东盟等周边市场深化垂直分工,这令区域经济体在享受高性价比产品的同时融入了制造价值链,构建起互利共赢的贸易生态。
与此同时,得益于过去近三十年夯实的经常账户与外汇储备,卡萨诺瓦认为,亚洲经济基本面足以抵御外部震荡,“下一次全球危机不会源于亚洲”。不过他也提醒,随着地缘政治风险升温与高利率格局延续,2027年亚洲经济仍需警惕油价突破每桶120美元的风险临界点,以及高美债收益率对区域流动性的外溢冲击。
UBP亚洲高级经济学家卡萨诺瓦
区域内贸易一体化程度不断提升
第一财经:中国海关总署数据显示,今年前三季度中国与APEC其他经济体进出口同比增长约24%,其中高技术产品激增50%。从宏观视角来看,支撑亚洲区域内贸这一高增长的结构性驱动力是什么?
卡萨诺瓦:中国一直在积极推动供应链和终端需求来源的双重多元化。随着中国对东南亚市场的对外直接投资(FDI)不断增加,中国向全球价值链中高端迈进、并将部分低附加值制造产能转移至区域内劳动力成本较低地区,相关经济体之间的经贸联系自然随之加深。
由此带来的结果是亚洲区域内贸易一体化程度不断提升,从经济发展角度看,这无疑是积极的。对东南亚国家而言,这带来了绿地直接投资,帮助它们提升了制造能力和基础设施水平。这是一种双赢局面,也是中国出口增长的积极动力。
第一财经:数据显示,中国电动汽车、半导体零部件及高技术产品的出口表现尤为亮眼。中国的产业升级与产能出海是如何与东盟等APEC经济体形成协同的?
卡萨诺瓦:过去一年左右,中国出口整体大幅增长。在这一整体增速中,电动汽车增长尤为迅猛,同时,受全球人工智能产业热潮的带动,上游半导体零部件的出口也实现了强劲增长。中国正从纺织品、服装和鞋类等低附加值产品出口,逐步转向医疗影像设备等高技术产品出口,且后者表现非常出色。
在这一过程中,东盟已深度嵌入供应链的垂直分工。由于与中企处于产业链不同环节,东盟与APEC内部经济体不仅避免了终端市场的直接摩擦,还充分享受了全球需求扩张的红利。
这本质上是一种“双赢”:一方面,当地消费者能以极具竞争力的价格买到优质终端产品,当地企业也通过融入制造价值链间接获益——比如在电动汽车领域,印尼的橡胶轮胎与金属配件、马来西亚的芯片与车载科技都具备突出优势;另一方面,中企通过布局东南亚扩大市场份额、保住利润率,也为等待国内需求常态化赢得了宝贵的缓冲期。
外部因素如何影响亚洲经济
第一财经:中东地缘局势推高了能源价格,但亚洲整体经济表现依然相对稳健。如何评估当前亚洲经济体的基本面抗压能力?油价上涨对亚洲通胀的传导存在怎样的风险临界点?
卡萨诺瓦:过去几十年,亚洲地区的经济基本面已经有了显著改善。1997年亚洲曾处于全球金融冲击的震中,自那以后,各经济体投入了巨大努力来夯实基本面。因此,我们认为下一次危机不会源于亚洲。在整个亚洲地区,除斯里兰卡、缅甸等不具系统性风险的小型经济体外,大多数大型经济体都拥有经常账户盈余,且外汇储备充足,完全足以覆盖三个月以上的进口需求。从基本面来看,亚洲地区非常稳健。
不过,确实存在一个令人担忧的风险点,那就是亚洲受到了霍尔木兹海峡航运受阻最直接的冲击,因为绝大部分经由该海峡运输的能源最终流向了亚洲。因此,亚洲通胀与油价之间存在极强的相关性。
我们近期将2027年的油价预期上调至每桶98美元,远高于年初预测的每桶70美元。通常来说,如果油价突破每桶120美元,真正的麻烦就会开始显现。假设油价维持在100美元左右,我们认为紧缩进程已基本接近尾声,后续仅剩25至50个基点的空间;但如果突破120美元,就会引发严峻挑战。
第一财经:面对能源价格传导与美联储政策外溢效应,如何评价本轮亚洲各央行的应对节奏?在“高利率维持更久”的格局下,亚洲经济体、区域汇率及全球资产配置在2027年将面临哪些分化与风险?
卡萨诺瓦:正因能源价格对亚洲通胀有着直接且显著的影响,亚洲各央行的政策反应比七国集团(G7)等其他主要央行果断得多。
举例来说,在亚太地区,自本轮温和紧缩周期开启以来,澳大利亚联储已累计加息125个基点,我们预计其还将加息25至50个基点。事实证明这一举措行之有效:当地通胀已开始降温,经济与劳动力市场也显现出温和走弱的迹象。相比之下,美联储同期仅加息了25个基点。因此,本轮加息周期是由亚洲引领的,欧美发达市场反而滞后。展望未来,由于亚洲已提前完成了大部分紧缩,预计接下来发达经济体的加息幅度将大于亚洲。
不过,在世界日益碎片化、且中东局势短期内难以迅速平息的背景下,“利率在更长时间内维持高位”确实对区域前景构成一定风险。
受冲击最直接的将是存在结构性经常账户逆差的经济体,不过这类经济体在亚洲并不多,主要是菲律宾和印度。事实上,正是受高油价拖累,印度近期并不是投资者青睐的市场。此外,能源净进口国也将面临进口账单攀升和经常账户恶化的局面。高通胀通常会抑制消费,而高利率则会削弱投资,因此我们预计亚洲迄今为止的紧缩周期将导致2027年的投资水平略有下降,并对区域经济前景形成一定拖累。
同时,亚洲有少数经济体的利率敏感型行业占比较高,这些行业与债务规模及资金成本高度挂钩,其中最明显的是房地产和银行业,而房地产尤其令人担忧。像澳大利亚和韩国这样家庭债务高度集中于住房抵押贷款的国家,如果高油价和高利率的碎片化格局持续下去,2027年将面临更大的挑战。
最后,利率长期居高不下意味着10年期美债收益率将维持高位,这会抽走新兴市场的流动性,促使资金流向美元资产或其他避险资产,从而收紧亚洲的流动性。我们预计明年亚洲部分货币将出现走弱,尽管各国表现会有所分化,但至少能源净进口国的汇率将承压,同时,除半导体核心市场外的亚洲其他股市也将面临一定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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