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小闵,在哈尔滨二四二医院医保窗口工作。那个冬天的早晨,我差点错过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需要帮助的老人
窗口前排着长队,我低头翻着厚厚一沓医保单据。耳边是催促声、询问声和电话铃声。就在我赶着盖下一个章时,一张皱巴巴的病历从窗口缝隙里塞了进来。
我愣了一下,抬起头——
一张苍老的脸,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半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他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是把病历拼命往我这边推,双手像风中的树叶一样抖。
“大爷,您到底要办啥?您倒是说啊?”旁边排队的家属不耐烦地嚷了一句。
他茫然地看了看那个人的嘴,又转过头,直直地望着我。老人好像听不见。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疼痛,不是焦急。我后背不禁一凉。
他在怕什么
他到底在怕什么?
我飞快地抽出一本便签纸,一笔一画写下:“大爷,您别慌。您写下来,我帮您。”
他把便签攥在手里,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抓起笔,字写得歪歪扭扭,却用力到几乎要把纸戳破:“老伴摔了,听不见,她快死了。”
“她快死了”——这四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心里。我赶紧联系急诊,电话那头告诉我:他老伴偏瘫多年,今早两人在单元门口摔倒,他老伴头部受伤严重,已经送进了抢救室。但老人是聋哑人,急诊医生跟他比划了半天也无法沟通,他急得跑了出来。
我告诉医生,先试着稳住老人情绪,然后写下第二行字:“您老伴在抢救,医生在救她。我先带您处理伤口。”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血,好像这才意识到自己也受伤了。可他摇了摇头,在本子上写:“先救我老伴。求你了。”
求求你了
那个“求”字,他写了两遍。
在急诊帮他清理完伤口后,我把他安顿在门诊楼的椅子上,又写下一张便签:“大爷,您别走,在这等我。我去帮您办手续。”他使劲点头,嘴唇不停地动,我知道他在说“谢谢”。
我带着老人的证件转身跑出去,一项一项地办理,生怕哪个环节卡住。就在我跑到急诊办公室补材料的时候,透过走廊的玻璃门看见,老人站了起来在门诊大厅里茫然地走了几步,又停下,四处张望。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在人来人往的医院大厅里,无声地流泪。
我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他猛地抬头,看见是我,眼里的泪还没干,却挤出了一个笑。我把办好的回执单和一张新便签递给他:“大爷,外伤审批办好了。老伴的医保可以正常缴费结算了。您别担心,手续我都跑完了。”
他接过那张便签,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然后从布包里慢慢掏出一样东西———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扎着麻花辫,笑得很好看。
他把便签、回执单、还有那张照片,一样一样仔仔细细地叠好,揣进最贴身的衣兜里。然后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初春的时候
后来到了初春,他又来了。这次是带着老伴来办糖尿病特殊病种待遇。老远看见我,他就笑了,眼睛亮亮的,像见到了亲人。他老伴坐在轮椅上,气色比冬天好了很多,也朝我点头。
我照例拿出便签纸,写下需要准备的材料,又加了一句:“可以让阿姨先去隔壁103室休息,喝杯热水。”然后再次离开窗口,陪着他跑前跑后。他对医院的路还不熟,我就走在他旁边,每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写纸条告诉他:“这里是门诊办”,“这里是鉴定室”,“您在这等,我去跟医生说”。
办完所有手续后,他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递给我。我打开一看,上面是他一笔一画写下的字:“小闵,谢谢你。”
我把那张纸条收进了抽屉里,和那本已经快用完的便签纸放在一起。
医学人文手记
那个冬天的早晨,我差点因为忙碌而错过一位需要帮助的老人。从那以后,我的窗口抽屉里总会多放一本便签纸。因为我知道,在那扇小小的窗口外面,还有人需要被人听见。而我要做的,只是拿起笔,认真地写下第一行字——“别怕,我在。”
供稿:通用健康公司医疗管理部、二四二医院韩雨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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