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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红叶,凭什么让中国人爱了上千年?

冷空气一来

有一抹红

就从中国的北方动身了

它翻过燕山,越过黄河,穿过长江

从九月下旬到十二月底

六十多天

一团绚烂的红在中国大地上

由北至南缓缓洇开

中国人爱红叶

爱的从来不止那一抹颜色

这抹红色穿越千年

藏着两重精神底色

恰似中国文人的两种风骨:

既有缱绻温柔,写得尽世间相思

亦有铁骨铮铮,抒得出浩然正气

1


一半是情话:

把最软的话,交给一片叶子

唐人笔记里记过一个故事

一位宫女把诗写在红叶上

放进御沟,随水漂出宫墙:

“流水何太急,深宫尽日闲。

殷勤谢红叶,好去到人间。”

红叶被一位书生拾得珍藏

后来因缘际会,两人终成眷属

一座逃不出去的宫城

一片管不住的红叶

一段“方知红叶是良媒”的佳话

从此,“红叶传情”成了

中国人最含蓄的告白——

说不出口的话,托一片叶子去说

用现代的话说

红叶就是古人的“嘴替”

北宋晏几道把这个意象写进词里:

“红叶黄花秋意晚,千里念行客。”

“渐写到别来,此情深处,红笺为无色。”

写信写到情深处,连红笺都褪了色

不是纸褪了色,是写字的人

把颜色都用在了情上

“千古词帝”李煜曾写: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思念到浓处是什么样?

就是枫叶红到极处那样——

不喊、不闹,只是安静地

一寸一寸红透

《西厢记》长亭送别

一句

“晓来谁染霜林醉?总是离人泪”

索性把整片秋山的红

都认作离人的泪染的

你看

中国文人写红叶,写的从来不是树

是等不到的人,是回不去的家

是那句没说出口的“我想你”

这便是红叶的第一重底色——

缱绻绵长的中式浪漫

2


另一半是傲骨:

它的红不是长出来的,是熬出来的

如果红叶只有温柔

那它不足以跨越千年打动代代国人

红叶最动人的地方,恰恰在于:

它的红不是长出来的

是熬出来的

别的花在春天开

红叶偏在寒霜后红

春夏的叶子绿得千篇一律

唯有经了霜,才见分晓

杜牧一句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说的是奇景,也是态度:

经霜的叶子,比春天的花更好看

白居易更妙

他看红叶,看出的是火与花:

“似烧非因火,如花不待春。”

没有火,却烧得漫山遍野

不等春天,自己就是春天

这哪里是写叶,分明是写人

陈毅写西山红叶

一语道破真谛:

“西山红叶好,霜重色愈浓。

革命亦如此,斗争见英雄。”

霜越重,色越浓

这是红叶和中国文人共用的人生观

唯有霜降下来

谁还站着、谁红得愈发赤诚

才见真章

所以中国人爱红叶

爱的其实是那个不服输的自己

3


一张“中式浪漫地图”

自北向南次第点亮

千百年来

这抹红从纸上走出来

落进真山真水

每年入秋后

一张“中式浪漫地图”便次第点亮

北京香山,红得庄重

黄栌漫山,层林尽染

红墙之下

是六百年的帝都秋声

写《红楼梦》的曹雪芹

晚年就住在香山脚下——

一部书里写尽繁华与幻灭

也写尽了文人的柔与刚

南京栖霞山,红得风雅

“一座栖霞山,半部金陵史”

枫香夹道,古寺钟声里

红叶落得像旧朝的往事

苏州天平山,红得堂堂正正

这里是范仲淹的故里

同一个人,写得出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的柔软

也写得出“先天下之忧而忧,

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担当

长沙岳麓山,红得书卷气

“停车坐爱枫林晚”的爱晚亭就立在这儿

千年庭院,红叶伴着读书声

后来

一位湖南青年站在这座山上

看万山红遍

写下“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只是

北方香山的红叶

霜降后最盛

江南的红叶

小雪前后也渐入尾声

想看红叶界的“加时赛”?

得去三峡

4


别处红叶已谢幕

三峡盛景刚开场

“满山红叶似彩霞,彩霞年年映三峡。”

电影《等到满山红叶时》里的这支歌

唱了几十年

把三峡红叶唱进了几代人心底:

船行巫峡,抬头两岸

山是红的,云是红的

连江面上跳动的光,都是红的

三峡红叶扎根

巫峡两岸、瞿塘峡口、

神女溪边的悬崖峭壁之上

总面积120万亩

漫山遍野,如霞铺江

乌桕、黄栌、枫树

从江边一路攀上千仞绝壁

在刀劈斧削的山体上泼出片片红霞

三峡的红叶红在云山雾水间

巫山云雨

自宋玉《高唐赋》起

就是国人心中的极致浪漫

红叶落进云里,云有了颜色

云漫过红叶,红叶有了仙气

神女峰立在万红之中

朝云暮雨,看尽千年

全中国的红叶,只有三峡的红叶

是有神女“看护”的

峡江的红叶,浸润着千古诗篇

杜甫入峡,写下

“玉露凋伤枫树林,巫山巫峡气萧森”

秋霜染红峡间枫林

大江浩荡,家国之思、漂泊之愁

一起沉进这片丹红

李商隐凭吊楚宫,落笔

“巫峡迢迢旧楚宫,至今云雨暗丹枫”

把神女的传说和峡江的红叶

揉在了一处

千年流转,峡江依旧,红叶如故

当年杜甫看见的是草木凋伤的萧瑟

如今游人望见的

却是红叶逆寒盛放的热烈

叶子还是那片叶子

时代心境变了

便有了全新的生命姿态

5


一片叶子,红了两次

变化

藏在巫山山乡朴素的烟火日常之中

从前

黄栌、乌桕只是村民灶前的柴火

如今

它们成了村民用心守护的风景

这片漫山丹红

也不全是自然的馈赠

巫山曾饱受石漠化困扰

当地把红叶造林和生态修复结合起来

种下百万亩红叶林木

让荒坡慢慢复绿

红叶,成了治理山河的抓手

一片红叶,还长出一条产业链

游客不再走马观花

愿意留下来住一晚

村民停下外出务工的脚步

开民宿、做红叶叶雕

把秋色变成实实在在的收入

一片小小红叶

先染红了群山

又红火了百姓的日子

霜降已过,小雪在即

巫山红叶

已红至最佳观赏期

趁霜还重,叶正红

来巫山吧!

站在船头

两岸红叶扑面而来的那一刻

你大概会忽然懂了

——

我们跨越山海而来

追寻的不只是风景

更是流淌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中式浪漫

与一身不肯低头的傲气


来源:新华网重庆频道
作者:李元元  尹小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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