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标准,13%的采用率,航运数字化为何还在纸上流转?
全球80%到90%的货物靠船舶运输。但当数字化浪潮席卷全球时,航运业最核心的单证——提单,仍在大量纸上流转。
波罗的海国际航运公会(BIMCO)的电子提单标准已经升级至2.0版,甚至做好了与ISO 5909对接的准备。标准已就绪,为何每年仍有约4500万份纸质提单在流转?近日,BIMCO首席技术与数字官格兰特·亨特(Grant Hunter)与第一财经主持人葛唯尔在上海展开对话。从北外滩论坛说起,聊电子提单的落地之难、上海航运中心的规则跃升、70年不变的合同,以及AI时代人的核心价值。
标准与采用的鸿沟:中间究竟缺了什么?
“集装箱班轮业是世界上签发提单最多的行业,数字化收益也最明显,但这需要时间。”
面对13%的电子提单采用率,亨特并不回避。他用“数据收集期”来形容目前的现状——BIMCO与中远海运联合发起的大宗商品电子提单倡议仍在推进中。现有的纸质流程和全球传递基础设施已经运行多年,要用数字化流程去替代,涉及大量利益相关方,“不会立竿见影”。
在散货运输领域,痛点则非常具体:如果纸质提单没有赶在船舶到港前送达卸货港,船东就必须自行承担卸货风险,甚至面临把货物交给错误收货人的法律和商业风险。电子提单几乎是即时传递,“它会提前在卸货港等着,这样就能消除这种风险”。亨特说,BIMCO曾推动一项行动,目标是到2025年让运往中国的铁矿石中有25%使用电子提单。衡量数字化,不能只看提单份数,还要看货值和风险消除。
上海的进位:从吞吐量走向规则与数字
2026年,上海首次超越伦敦,在国际航运中心指数排名中升至全球第二。支撑这一位置的,是连续16年全球第一的集装箱吞吐量。但在亨特看来,真正的变化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
“在中国,数字化是政策的重点。”亨特看到,中国不仅在做数字化解决方案,而且非常愿意分享经验。他认为,绝不能在世界不同地区建立两个独立的生态系统,“所有环节都必须衔接起来,国际贸易才能继续运转”。
今年9月,BIMCO加入了GSBN(全球航运商业网络)董事会。亨特强调,BIMCO不是来卖东西的,而是做中立的协调者——把技术平台、方案开发者和船东聚到一起,公开讨论痛点、接入时间和成本。就在北外滩论坛上,BIMCO还推出了标准合同的首个中文版,帮助中国市场使用与世界相同的标准措辞。
最慢的合同与最快的技术
1978年,亨特以实习船员身份开启海上生涯。回顾40多年,他感叹:变化最快的是技术,驾驶台从几乎只有一个舵轮,变成整排屏幕和雷达;而变化最慢的,是合同。
“有些70多年前编写的标准格式合同,今天仍在使用。这些合同编写的时候,船舶还是烧煤的。”亨特说,行业习惯了这些经过法院检验的旧条款,即使需要作大量修改,也不愿学习使用更现代的新合同。为此,BIMCO推出了SmartCon工具,提供现代合同库和标准条款库,试图用更高效的方式推动行业进化。
数据共享与AI:人必须留在环节中
谈到AI,亨特直言不讳。在数据共享上,行业心态一直很微妙:“这是个好主意,只要共享的不是我的数据。”但他认为,如果真想从技术中获得最大收益,必须改变这种思维。
面对AI对航运的冲击,亨特重新定义了人与机器的关系:“AI系统可以拥有大量信息和数据,但知识在于如何运用这些信息。”他坚持认为,人的直觉、经验,以及在突发状况下的判断力,是无法被替代的。“技术可以帮我们做好决策、更快决策,但人必须始终留在这个环节中。这绝对是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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