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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拆墙让路”事件的三重舆论启示

澎湃首席评论员 李勤余

连日来,安徽“霍邱老人拆墙让路”一事引发社会关注。起初,老人的行为收获大量好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女儿是记者,这事就是她策划的”“他是为了自家车进出方便才拆墙”“吕家实际上是先占道后拆墙”等传言也开始在网上不断发酵。

经大皖新闻记者调查,证实其女儿并非融媒体中心记者,网传视频中的宝马车主另有其人,此前围墙也没有侵占公共道路。这起被称为“当代六尺巷”的事件,给舆论场带来哪些启示?

01

“老人拆墙让路”之所以引发争议,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在不同地方生活的人有不同的生活经验,会用两套完全不一样的标尺解读同一件事。

事实上,在乡村的熟人社会里,宅基地、巷道、排水、农机通行,常常牵扯到多户人家,这在城市生活里是比较少见的。老人主动让出一尺地界,方便邻里通行,是做了一件好事,但可能也算不上多“宏大”的善举,很多时候是乡里乡亲长期相处形成的默契。今天我为大家行个方便,以后我家有需要,也希望大家帮个忙。

但在大城市中,想要拆墙让路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要牵扯到的问题、利益实在太多,发生的可行性比较小。

短视频天然具备跨地域、跨圈层传播的能力,一个扎根局部生活场景的真实故事,一旦破圈,就会被无数带着不同生活经验的观看者重新解读,所以才会有不少人第一时间就想到,老人这么好心,要么是“背后有隐情”,要么是“为了蹭流量”。

这不是说,我们要去浪漫化乡土人情,乡村同样有地界纷争、邻里矛盾。也不是说,城市小区就缺少“让一尺”的善意。网友有误解,更不等于有主观恶意。但是这种经验错位,确实很容易在当下的互联网跨圈层传播中反复产生认知摩擦,从而让很多人对老人拆墙让路这件事,质疑大于相信。

02

“老人拆墙让路”一事引发网友的议论,也是因为大家曾经被太多摆拍视频、流量剧本欺骗感情。

这些年,在短视频赛道上,为博取流量刻意编排的“流量剧本”屡见不鲜。就在不久前,“点1份豆芽吃7碗米饭”的暖心视频经官方核查证实,是店家找人编排、专门拍摄引流的剧本;央视也曝光了“流浪女小秀”的真相:一对夫妻为吸引流量,利用多个账号发布一系列“深山救助流浪女”的视频,并进行直播带货。

此类“暖心短视频”一次次反转之后,公众已经逐渐形成了“反套路疲劳”。越是情节圆满、情绪饱满的温情故事,大家下意识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感动,而是怀疑。

这实在不能怪网友们警惕性拉满,但反过来,合理地提出疑问,也不等于可以自行脑补人物动机、编造身份信息,把猜测加工成言之凿凿的“内幕故事”。

据媒体报道,“老人拆墙让路”引发争议后,当事人看到很多网络传言后,非常伤心、郁闷。他想不通自己原本是想为村民们做点好事,为什么还被人骂。当事人的女儿甚至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掩面而泣”。

这也是当下舆论场中要面对的两难处境。没理由要求公众无条件相信每一段暖心视频,可如果日常生活中的好人好事都要接受太过严苛的审视,也会让很多人在行善之前顾虑重重。到头来,每个人其实都可能陷入信任危机。

03

截至目前,“老人拆墙让路”一事还没有官方通报,真相的澄清主要靠的是媒体调查,但这并不是因为官方通报来得“慢”。

官方调查有法定权限、规范流程。尤其是,这事情要查清楚,就要去核对宅基地历史边界、巷道沿革这类时间跨度长、涉及历史档案、多方权属的复杂事项。不光要现场丈量,还要多方走访,不能说,为了尽快平息舆情,就仓促下个结论。

这时候,媒体完全可以发挥自身优势,现场走访、快速查证传言的真伪,压缩谣言继续扩散的空间。可以看到,一些真相被澄清后,舆论场对事件的讨论已经趋向客观、理性,这是好事。

当然,媒体的核实结论只属于阶段性的事实呈现,不能替代官方的最终调查结果。但不难看出,媒体调查和官方通报完全可以在舆论场里相互配合、互为补充,共同把公共讨论锚定在事实之上。

在互联网时代,尤其是短视频传播速度远超想象的当下,如何理性看待朴素的善意,如何区分合理质疑与造谣抹黑,如何搭建更稳定可靠的事实供给链条,正是“老人拆墙让路”事件留给舆论场的三重启示。

此前报道链接:《“老人拆自家院墙让出1米路”引发热议,当地融媒体中心:其女儿非本单位员工,警方已介入》


本期编辑 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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