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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小雪,关键在小。”

我的儿时记忆里,小雪节气一到,带着沙子的大风就多了。因此,奶奶总要带着我糊窗缝。

“奶奶,今天是小雪,怎么没下雪啊?”

奶奶把装着糨糊的碗往灶台上一搁:“不要急,一会儿先跟奶奶糊窗去。”

我赶忙推开屋门,准备去院墙根抱干树枝引火。一出门,风就让我“吃”了一嘴巴沙子。院外天灰地黄,沙蒿让风抽得灰扑扑的,远处老柳树歪着脖子,枝条全向东南倒。我伸手一接,手心落了一层薄沙。

我跑回灶台边:“奶奶!天上在下沙子!我们快点开始糊窗吧。”奶奶正搅着锅里的糨糊,小火苗舔着锅底:“风大难免带沙子。小雪的‘小’,是小火慢熬的‘小’,就像熬糨糊,火急了结疙瘩,这是老天爷在教咱们做事不能急。”

糊窗缝的时候,奶奶让我用手指顺窗棂摸,哪儿漏风糊哪儿。我摸到窗纸上有细密的小孔,奶奶告诉我,那是风沙打的:“以前老人说咱们这里是‘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窗纸糊三层,开春揭下来能抖出半斤沙。”我咧嘴。她又说:“风把沙刮走,土也保不住,树就栽不住。你看梁上栽的那些樟子松,栽一茬死一茬,死了再栽,都是村里人一棵一棵扛上去的。”

糊完最后一条窗缝,我跳下炕沿,趴着窗台往外瞅。天还是灰的,雪星子一颗没见着。我回头看奶奶,她拿围裙擦了擦手,从针线笸箩里翻出纸,剪刀一转,就剪出枚“纸雪花”:“雪不来,咱就自己请。去,贴窗上。”

我贴窗花,奶奶煮面。每年和奶奶糊完窗,一人一碗热乎乎的面条,肚子里暖乎乎的。这就是我记忆中冬天的味道。

吃完面,奶奶坐在炕沿,不知道是跟我说话还是自言自语:“小雪小雪,关键在小。窗缝小着糊,糨糊小火熬,雪也小着来。呼啦一下全下来,那叫不会过日子。”说着头便靠在被垛上打起了盹。我数着她手上的老茧,数着数着也困了……

“奶奶——”今年回老家,我刚进屋就看到奶奶坐在桌前择菜。奶奶的头发已经从两鬓白到了头顶,但精神头倒是和我记忆中的小时候一样好,能干活,爱生活。

“呦!孙女回来了?最近忙不忙?”奶奶高兴地看着我问。得知我请了几天假,奶奶说:“回来得正好,去年窗户上贴的纸雪花又褪色了,你帮我重新剪几张贴上。今天小雪,给你煮面。”

我放下背包,奶奶又在灶台前忙碌起来。太阳从窗外照进来,亮堂堂的,一小垛干树枝规规整整地码在墙根底下。我往外看,天是干干净净的蓝,再往远看,坡底到梁上深一块浅一块的绿,樟子松的绿发黑,沙柳的绿偏灰,杨树叶子在风中哗啦啦响。

不一样的是,我和奶奶已经好久没糊窗了,如今家里早换上了玻璃窗。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冷空气带来的风就只是风了,凉丝丝的,带点松针味儿,没有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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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编|翟巧红     编辑|张素玲
来源|《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11月21日 第 07 版)作者:陈婉儿 原题:《小雪糊窗(节气趣谈)》,封面图为AI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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