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图:乔谦
深秋的青海暖阳高照,川青铁路甘青段新庄3号隧道里却幽暗阴冷。一辆高空车伸出长长的机械臂,将三个作业人员托举在半空,手电筒的光束聚在高大的隧道穹顶,锤影晃动间,“咚咚咚”的敲击声立刻在隧道内回荡。举锤检查穹顶的,正是年过五旬的“桥隧医生”——马万里。
他1996年入路,在高原铁路上工作了整整30年,是中国铁路青藏集团有限公司首席技师,获2024年“新时代·铁路榜样”等荣誉。在职工们眼中,他依旧是那个亲善和蔼的“马老师”,是穿行过无数次涵洞桥隧、用双脚丈量超3.6万公里线路、凭锤音辨析故障的“马金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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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壁莲湖 从师学技
很多人不知道,这位让年轻人服气的“金牌名师”,也曾是个连水泥都和不好的“门外汉”。
在卫校读了五年临床医学的马万里,为完成父亲的心愿来到铁路,定职到德令哈工务段莲湖桥隧工区,成了一名桥隧工。工区工长唐金聚教给他的第一条工作要领,就是“干工作要动脑筋”。这句话他记了一辈子,后来将其归纳为一个“巧”字。
第一次清排水沟,马万里把淤泥捞出来堆在沟边,以为万事大吉。唐工长说,水一冲,淤泥又回到沟里去了,应该把土抬到低处夯实或抬得远远的才对。他恍然:“哦,是要有巧思。”
第一次砂浆勾缝,缝隙大了,抹了掉、掉了抹,他跟在老师傅身后学手法,可半天下来进度微乎其微。唐工长耐心教他,少放点水,先把干砂浆填进去,外面再挂一层湿的。他一试即成:“还要会巧学。”
第一次和水泥、拌砂浆,他使尽浑身力气,可拌出来的砂浆不是太干,就是太湿,有时搅拌不均还有“夹生”。“你连最简单的和水泥都干不好,咋干桥隧工!”那是唐工长说过最严厉的一句话,像检修锤重重敲进了他心里。
“怎么办?踏踏实实学!白天跟师傅在现场学,晚上抱着专业书看到半夜,兜里装着记满技术标准的几张小纸条,一有工夫就掏出来背。”马万里不服输的性格被彻底点燃。
都说隔行如隔山,马万里偏偏不信邪。把医学里“望闻问切”的功夫,巧妙运用到桥隧检查上,眼看、手敲、耳听,他查找病害的准确率竟慢慢提高。从此,他锤不离手,不断琢磨、实验,笔记写满了十几本,锤子敲坏了一把又一把,手上的血泡磨出一个又一个。唐工长看在眼里,说:“这小伙子,以后能成才。”
果然,马万里一年出师,两年高分通过初级技能鉴定,第四年成为全段最年轻的工长之一。2010年,马万里拿下高级技师资格证,成为青藏集团公司屈指可数的首席技师。2014年秋天,他赴北京参加兰新高铁静态验收评审会,以专业能力赢得专家赞许,一举让“马金锤”的名号传遍高原铁路。
因材施教 躬身相授
2013年底,经过层层推荐考核,马万里被推选为桥隧专业兼职讲师,自此开启“为师”之旅。
他继承了师傅的严格,又比师傅多了一手“听声辨病”的“金锤”绝活。“如果隧道衬砌强度不足,敲上去没声;两张皮时,是‘嘭、梆’声;空腔,是‘咚’声。”他把自己总结出的“看敲听诊”四字检查法,一遍遍讲给职工们听。
兼任讲师后,他经常奔赴格尔木、拉萨、德令哈等地,先后为3000多名新职工授课。近两年,他把课堂搬上网络,他在西宁讲课,“学生”们遍布千里铁道沿线。
马万里的手机里保存着一张特别的照片。照片中,蓝天白云下,一群小伙子将他簇拥在一个隧道口,他手执敲击锤,但眼神疲惫,胸前还挂着一个小氧气瓶。那是2024年3月,他赴拉林铁路给拉萨基础设施段职工讲授隧道衬砌检查技术,严重的高原反应让他恶心呕吐、胸闷气短,七天的培训,全程是挂着氧气瓶完成的。
要讲,也要带着练。任职海东西检查工区工长期间,他们管着218.426公里高铁线、29座隧道、82座桥梁、145座涵洞,哪座桥墩容易“犯病”、哪个涵洞容易积淤、哪条隧道容易渗水,他心里都有账,也要求职工们跟着记。
因人施教,他有自己的一套办法。怕高的,他不逼,让他先看别人怎么干,再教他爬梯子的要领;聪明的,先听他说,说错了,告诉他做错的后果是什么。
“平常三四米高的地方我都不敢去,更别说几十米高的大桥,每次进梁体我都不往下看,不然吓得使不上劲。”青工彭一凡至今记得第一次上桥的狼狈,是马万里带他一趟趟爬桥墩、钻梁体,直到在高空墩台上也能来去自如。车间技术骨干苏黎东说:“每次进隧道,马师傅总是打着头灯走在队伍最后面,如果我们没发现隐患,他就喊我们停下再检查一遍,教我们学会发现问题。”
这些年,车间的年轻人都上过他的理论课,检查工区的职工他都手把手带过,近几年技术比武的前三名里,总能看到工区年轻人的名字。2016年,他被聘为青藏集团公司桥隧专业“首席技师第一人”,成为职工口中的“金牌讲师”。
筑室育才 薪火相传
2017年,“马万里工作室”挂牌,把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平台。“一个人敲,敲不出安全,得一群人都会敲。”马万里说。因身体原因不再担任工长后,他把更多精力投向技术创新和传帮带。他的想法很朴素:一个马万里带不出几个徒弟;一个工作室却能聚沙成塔,一代代把技术传下去。
工作室的展示台上,整齐摆放的物件,件件都有故事。透明桥梁支座防尘罩,是他趴在桥墩下一个下午,连一个锈死的螺栓都没能拆开时憋出来的主意;自动泄流式栅栏,是他盯着家里的抽油烟机琢磨出来的,获得了国家发明专利和实用新型专利。还有新型防脱装置、多功能裂缝观测仪等,他也因此成为单位公认的“工人发明家”。
依托工作室,段上每年可培训桥隧工一千余人次,已先后带出3名高级技师、8名技师、109名高级工,如今,仍有30多名技术骨干在这里成长。
2026年,马万里接到一项重任,带队川青铁路介入组开展甘青段桥隧检查。十几人的队伍里,大多是青年职工,业务出色但缺少经验。“我最不缺的就是现场经验。”他把历年积攒下的资料数据、数万张照片,分类编号、编印成册,供青年职工学习。
为了让他们快速精进,马万里把课堂搬到检修现场,师徒结对,实战练兵。
甘青段16座隧道总长129.41公里,35座桥梁总长32.257公里,都要一寸一寸推进式检查,在他的带领下,徒弟一个也没掉队。
“检查桥梁时,他会仔细讲,这里要看螺栓防松标记,那里要注意桥面伸缩缝间隙。”何安康说,他讲技术从不藏私。王延宏却觉得他有时啰嗦:“我听不出声响区别,他就不停讲,还让我不停敲,一遍又一遍。”赵太军纠正说:“那不是啰嗦,是执着,对安全的执着。”
徒弟们叽叽喳喳议论着,马万里也不恼,拎着检修锤站在一旁笑。那把从师傅们手里接过的锤子,在他手里敲了三十年,今后将在更多年轻人手里传下去。
一把金锤,敲过隧道桥梁
敲出两代师徒
锤声起落处
正是青藏高原上代代相传的守护
供稿:《人民铁道》报业有限公司青海记者站(青藏集团公司融媒体中心)
文图:王惠波 韦鹏程
视频:张艳 宋倩
编辑:贾司瑒
审校:井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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