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有个不错的优点,很听妻子的话。尽管时常抱怨“你的妻子总是知道你该如何利用时间”,他也会按照妻子说的去做,该回家吃饭就回家吃,火车晚点了就去先买些西红柿。
但这些可以竖个大拇指的事儿,给这个男人带来的内心空虚要更多,这怎么说呢,他就职的学校虽然是当地最好的中学,但对于文化课成绩更高的追求,也让体育老师成为了边缘。他即便有一些听起来不错的教育理念,可谁关心呢?再加上回到家后,每当自己有了些想法,兴致勃勃地跟妻子分享时,她总是呛得他哑口无言——“你呀,什么都信。”——或是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他的善意、理想、热忱,付出了,但没有正反馈。工作是一眼望到头了,生活也就这样了,做什么事都是被动地在做。哪怕他因为长期受人忽视逐渐开始冷漠、麻木,但内心依然天然地渴望着回应,希望被关注、被正视、被认可。人常常从某一个瞬间开始用一生去思考一个终极问题:活着的意义是什么?通常的做法就是听从你内心的召唤。前一阵看到一个说法,讲男人因为无法孕育孩子,他同未来不存在一种肉身上的直接关联,所以只有当自我与更伟大的存在建立关联,成为其中的一环、一分子,才能克服虚无所带来的恐惧。当然,这样的说法是否严谨我们尚且不继续深入,至少从表象来看,这个中年男人,这个体育老师,在大多数人在沉沦间逐渐麻木的时候,他找到了自己的命数——在顺路买西红柿的路上,偶然(又或许是必然)误入了一场政治集会。犹如《狂飙》中的高启强,亦如美剧《纸牌屋》中的弗兰克·安德伍德,他就像任何一部前期像爽文的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找到了自己可以坚定走下去的路。这一路算不上飞黄腾达,那也是磕磕绊绊地在向上攀登。当他一言一行有了分量,办公室的老师们只是抱怨了下学校附近年久失修的路面,没几天就有一批工人过来重新翻修。往后的雨天,那里再也不会积水,更不会弄脏老师和学生们的裙子。权力在一点点改变他的生活。更好的一日三餐、住所之外,他也有了足够的预算给热爱烘焙的妻子买一个最好的烤炉——“比萨做得就像外国的,夫人,您会觉得自己在伦敦。”但权力的背后却又是勾人欲望的深渊。这个中年男人意识到了,却又逃避了自己正在被利用的事实,或许是这样能感受到存在的价值,或许是这样的过程让自信日益膨胀,他出色地完成了领袖交付每一项任务。也正是在这期间,他内心的权力幻想与欲望,一点点超出了良知。
人不怕做错事,就怕一直错下去也不曾受到过惩罚,直到万劫不复。其实这个中年男人已经比其他人幸福很多了,不像那个他曾帮助过的学生——一个出身贫民窟的女孩,后来只是因为身份和一句错话,再加上碰巧出现在一次袭击的现场,就被逮捕入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读书、玩手机、谈恋爱,都是她遥不可及的梦。他也不像那个女孩的朋友——一个逃离了父母,选择了去做女性的海吉拉——你如果知道她的经历,也会觉得过于倒霉了:本就一无所有,刚有一位交心的朋友,死了;本是相濡以沫的爱人,要亲手推去别人的怀抱;明明是有才华的,因为出身,也争不到一个堂堂正正的机会。不论是他,还是她和她,不同的处境背后,是相同的野望。他们身上有着一股旺盛强劲的生命力,向往着更好的收入、生活、工作,哪怕世界似乎一直在盼着他们崩溃,但那一天到来以前,每个人都在很努力地活着。他们三人彼此命运的交汇点,是那个被捕入狱后的女孩,所经历的第一次和第二次庭审。而最终,命运迫使他们,各自做出了一个背负着生命的选择。当你看着这个中年男人步入不知是通往深渊还是天堂的路时,可能也会想,如果他及早地收手,做出不一样的选择,结局是否会不一样?但更现实的是,当他们被卷入一个潮流、风波、事件当中,就已经是身在其中,身不由己了。这其中会有一种难以反抗、更大的力量,裹挟着其中的每一个人完成既定的使命,抵达一个必然会发生的结局。这种无力,或许就被称之为宿命感吧。不过小说终究是小说,他们三人的故事都写在了《有人想要你的影子》这本书之中。对于故事的结局,有人说这就是现实,毫不意外;也有人没能等到那束光,深渊最终吞没了影子。获得了解脱的人,没有未来供人遐想,而其余的人在世间浮浮沉沉,聚光灯的焦点是否仍在头上,高升的电梯是否会坠落,一切未知。但生者总是背负着更多,哪怕是不堪地,也要奋力地活下去。麻木也好,无力也罢,世界从来不是因为绝望而变得更好。在七月共读的最后,为本次参与的读者,为每一位已经、或在未来将会读过这本书的朋友,送上我们最诚挚的祝福——祝,生生不息。
做了一些防剧透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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