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云南独龙江边境派出所是全国移民管理机构长期践行正确政绩观的先进典型,自1952年建所以来,一代代戍边人在极端艰苦条件下,“干革命不讲条件,保边疆为国献身”,用忠诚和热血践行“扎根独龙江、一心为人民”的铮铮誓言,默默守护独龙江畔的安宁祥和,被独龙族群众亲切称为“党中央派到独龙族身边的贴心人”。4月中旬,中央新闻媒体和全国政法媒体记者深入云南边境一线实地采访该所戍边民警扎根边疆、忠诚履职的先进事迹。
我们开设“扎根独龙江、一心为人民”专栏,陆续发布此次采访活动相关稿件。
云南怒江独龙江边境派出所民警在巴坡烈士陵园向长眠于此的戍边英烈敬献花束、肃立默哀,并面向警旗重温入警誓词。(江正鑫 摄)
巴坡烈士陵园,独龙江最庄严的土地。
4月15日上午,细密的雨丝落在8位英烈的墓碑上,一场特别的新警入所仪式在这里进行,伴着江风穿过峡谷的呜呜声,今年刚入所的李素和张鑫举起右拳,李素率先郑重宣誓:“我是独龙江边境派出所第63名扛旗人,我愿留在独龙江,继承革命先烈忠诚魂,永做独龙民族贴心人!”
这样的入所仪式,该所每年都要办。每一次,都有人红了眼眶。每一次,都有年轻的声音说出那句誓言:“我是第××名扛旗人。”
从1952年到2026年,旗帜一直在,扛旗的人,从未断过。
青山铸丰碑 英烈墓镌刻无悔忠魂
独龙江的水,永远那么急。
2001年8月21日,独龙江边防工作站(独龙江边境派出所前身)官兵们如往常一样卖力地投入公路抢修工作时,忽然听到一声巨响,大家回头一看,用力推动巨石的战士于建辉身体失衡坠下悬崖,掉进独龙江中,那是战友们最后一次看到于建辉的身影。湍急的江水瞬间将20岁的年轻身影吞没,战友们和当地群众日夜不停搜救多日,都没能找到于建辉。这位来自北京、怀着拳拳报国志的青年,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他深爱的边疆。
来年春天,他的父母想去儿子战斗过的地方看一看,但因大雪封山,交通瘫痪,二老只能朝着独龙江的方向嚎啕大哭……
江水带走了于建辉的身体,战友们只能捧一抔泥土,在巴坡的山坡上立一座碑。“建辉的牺牲,让我们第一次明白了独龙江的‘恶’在什么地方,我说的‘恶’是指自然环境。”现任云南怒江边境管理支队普拉底边境派出所教导员的桑兴晨和于建辉同年入伍,“我们独龙江边境派出所的墙上写着‘扎根独龙江、一心为人民’,这不是一句口号,这是无数前辈用自己的青春,甚至是用生命书写的铮铮誓言。”
从1952年进驻独龙江以来,独龙江边境派出所先后有8位戍边人把生命留在了这里,他们牺牲时最大的31岁,最小的仅19岁,巴坡烈士陵园里,有好几座都是衣冠冢。
他们中,有人连一张遗照都没有留下。为了集齐8位英烈遗照,怒江边境管理支队组织民警辗转5000余公里,历时2个多月,搜集到了6张照片,实在没有照片的2位英烈齐当此、孔玉录,就请画像师靠家属和战友的描述画了出来,那些模糊在岁月里的面孔,终于有了可供后人瞻仰的模样。
巴坡爱国主义教育基地的荣誉室里,挂着8位英烈的照片和事迹介绍,照片周围,整齐地贴着一枚枚红色的心形便利贴。“8位英烈永垂不朽,独龙江人民永远铭记”“感恩、致敬!英雄永垂不朽!”……这些都是前来瞻仰的游客怀着敬意留下的句子——英雄从未走远,他们活在每一颗赤诚的心间。
风雨砺初心 铁肩膀扛起戍边重担
8位英烈之后,更多的人走进了独龙江。
2021年,独龙江边境派出所时任所长李小军调离的那个夜晚,大雨如注。他没声张,只跟所里的弟兄们简单告了别。车到路口,雨幕中竟站着几个村民,撑着伞,在雨中送他。他们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那个画面,李小军说:“这辈子忘不掉。”
5年独龙江生涯,他时刻把群众挂在心头,和战友们完成了一次次抢险救援,经历了一个个生死瞬间,但说起家人,他眼神里满是愧疚:“早些年,公路没修好,从独龙江乡回我家要走3天,陪伴家人的时间太少了。”
现任所长张启雷来报到前,对能不能扛起独龙江边境派出所的旗帜心里也打起了鼓。“一开始我也很慌,怕不能胜任,所以我到所里第一件事就是请大家给我3个月,到每个队室跟班学习,我不是所长,是徒弟。”他白天跟着出警、走访、办案,晚上自己翻资料到深夜,半年后终于觉得“对干好所里工作有了底气”,“来到这个光荣的集体,要守住前辈争创下的荣誉。”
民警赵松来独龙江时,女儿赵丽颖才3个多月大。妻子跟着他进了山,一待就是3年。孩子大一点后,妻子独自带着孩子去市里上学。大雪封山、断网断电,最怕的是生病。有一次妻子患上面瘫,半张脸没有知觉,赵松请假出去,一个人照顾妻子和两个孩子。“我最怕的就是他们三个谁生病。”如今女儿6岁了,赵松笑着说,“赵丽颖多大,我就在独龙江多久了。”
余润强在警务室驻村的那些日子,每晚8点来电、12点停电,有时候全天没电。孤独像江水一样漫过来,他便运用学过的农业知识,在警务室旁挖了块地,工作之余自己也种起了菜。
战永超是山东人,主动申请来独龙江。他从不问要在这里干多少年,“没考虑过”。每次巡逻走的那条路,雨天滚石、塌方是常事,被蚂蟥咬了,疤印两年才能消,战永超抬起手,笑着给记者展示手上的疤印:“这是独龙江给每个戍边人的‘纪念章’。”
所里还会时常给在独龙江戍过边的前辈战友们分享搜集到的老资料和现在的新动态。这是现任副所长李骏的点子:“扎根独龙江、一心为人民,是我们所的精神传承,得让老一辈们知道我们一直都在践行誓言,我们的魂一直都在。”
万里赴边关 赤子心接过前辈薪火
老家在甘肃白银的张鑫,是今年刚加入独龙江边境派出所的新警,也是所里年纪最小的民警。大二的时候,他就曾报名参军,有过两年的服役经历。
入所仪式那天,他特地站到张卜烈士的墓碑前。张卜牺牲时24岁,外地人。张鑫今年也24岁,也是外地人。“他那个年代,没有路,没有汽车,大雪封山。我好歹还有信号、有汽车。”他轻声说,“我已经做好了准备,青春的时候,能加入这样一个英雄的集体,我感觉非常宝贵,离家再远又如何。”
去年主动报名来所里的女民警曲珍来自西藏,刚来一个多月,就遇上了“5·31”特大泥石流。“雨大得我从没见过,洪水滔天,当时真害怕,都怀疑自己能不能在这里坚持下去。”但看到身边的战友为了救出百姓舍生忘死,她的心又慢慢定下来。“从西藏跑到外面,结果又进了大山。”她笑着说,“融入这个队伍后,我觉得非常自豪。我还年轻,能多奉献一点是一点。”
副所长李骏介绍,新警进来,第一堂课就在荣誉室和烈士陵园。“不用刻意教,身边的每个人都在为集体争光添彩。也就一两个月,你就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上的变化。”
李骏讲起今年3月支队组织的全警实战练兵比武,20个单位同台竞技。民警赵松对他说:“李副你尽管带着我们冲,独龙江所必须站在领奖台上。”于是,别人休息时,他们刻苦训练,最终取得团体综合第二、两个单项第一的好成绩。“荣誉不算大,但那是我们‘见荣誉就争’的劲儿。”
所里还保留着部队的老习惯:早集合、出早操、晚点名。“独龙卫士讲堂”人人上台,讲什么都行——办案、文书、甚至对一件小事的看法。赵松第一次讲也磕巴,现在已经信手拈来。
4月16日,迪政当村驻村民警赵克双因即将调岗,带着新警李素去村里交接工作,村里的老奶奶拉着赵克双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用独龙语反复念叨着“舍不得、舍不得”。“我师父连村里谁家的小狗叫什么名字都知道,他在这儿待了几年,群众已经把他当家人了。”李素说这句话时,眼眶也红了,“我一定会接好这个接力棒,像师父一样做乡亲们的‘贴心人’。”
旗,一直在。从1952年到2026年,74年间,变的是岁月,不变的是流淌在每一个独龙江戍边人心里的那份精神传承。江风吹过峡谷,草果熟了又摘,摘了又种。独龙江的水还是那样急,但岸上的人,一代比一代站得更稳、扎得更牢。
评论:
接力传承 是戍边人刻在骨子里的信仰
在独龙江边境派出所,“扎根独龙江、一心为人民”,从来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而是一代代戍边人用生命接力的信仰。
1964年,战士张卜因大雪封山无法外出就医,成为独龙江乡第一位戍边英烈;1971年,19岁的邱旦史在巡查43号界桩返程路上为保护战友遭遇野兽袭击,不幸牺牲;2001年,20岁的于建辉在抢修公路时坠入独龙江……8位先烈的牺牲,是精神传承最沉重的底色。
如今的巴坡烈士陵园,已成为独龙江边境派出所的精神地标,民警们每一次祭奠,都是一次精神洗礼。
精神的接力,不止于怀念。2019年,公安边防部队集体退出现役,脱下“橄榄绿”成为移民管理警察。面对改革,民警们说:“我们站立的地方,是中国。只是换了身衣服,职责使命不变。”
精神传承更体现在每一个“后来者”身上。转改那年,民警余润强瞒着父母写下申请书,说要去“最需要人手的地方”,直到一场特大泥石流灾害的新闻播出,父母才知道儿子天天在跟死神擦肩。去年4月,张瑞雪主动申请到独龙江工作,成为建所以来的第二位女警,第一次参加祭扫,面对8座英烈墓碑,有人问她怕不怕,这个年轻的女孩声音不大,说出的话却掷地有声:“怕,我就不会来了。先烈未走完的路,我们会接着走下去。”
回头看独龙江戍边人走过的路:第一代进驻独龙江,开路修桥、帮群众建房定居;后来一代代接力,办扫盲班、建警民小学,让峡谷深处第一次传出读书声;深耕基层治理,创新组建“五老+两小”彩虹矛盾纠纷调解队;助力独龙族整体脱贫,帮助200余名学生考入大学;到了今天这一代,守护的是更畅通的公路、更红火的日子、更安定的边境。时代在变,环境在变,但“扎根独龙江、一心为人民”的精神传承,在代代接力中愈发滚烫。
74年,8座英烈墓,几百双磨破的胶鞋,无数个不眠的巡边夜。这条路上,倒下的成了墓碑,站着的仍在跋涉。后来者接过枪、背上包,走进风雪、踏过塌方,把每一次出警都当成第一次满怀热忱,把每一次巡边都当成最后一次扛起担当。
独龙江奔腾不息,冲不走刻进骨子里的信仰。一代人老去,一代人顶上来,旗帜在谁手里,阵地就在谁脚下。只要还有一个民警站在这里,“扎根独龙江、一心为人民”的精神就不会断档,就不会失传。
编后语:
3篇报道,写不尽独龙江的74年。
忠诚守护——我们看到了民警们在深山密林中的坚守、在陡峭山崖上的足迹。115公里边境线,他们用脚板丈量了一遍又一遍。没有豪言壮语,只有警徽在晨雾中闪亮。
为民造福——从当初帮助独龙族群众告别刀耕火种,到如今助力独龙毯焕发时代生机走出深山,民警们把警务室变成了“便民服务站”“致富信息站”。那些代办的证件、抢收的庄稼、背过江的老人,桩桩件件,都是“人民公安为人民”最直白的注脚。
精神传承——8位先烈长眠独龙江,年轻民警接过前辈的枪。他们说,“这里苦,但总得有人守”。简简单单一句话,比任何豪言都重若千钧。
独龙江的水日夜奔流,高黎贡山依旧巍峨。系列报道告一段落,但独龙江的守护从未停歇。独龙江边境派出所的故事,没有惊天动地,贵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们把“好样子”刻在了峡谷深处,把“好日子”带给了独龙族乡亲。
脚下有泥,心中有火,眼里有光。这,就是独龙江戍边人的青春模样。
来源:中国移民管理报
记者:刘一丹
编辑:殷文 卿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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