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肃文化出版社 | 贾常业《类解西夏文》

中国历史研究院“绝学”学科扶持计划“西夏学”成果

文字的创造和发明是人类社会发展进入文明时代的重要标志。在世界文字发展史上，只有汉字从创造之日起延续使用至今未曾发生根本性的改变。汉字不仅是中华民族最重要的交流工具，也是传承和传播中华文明的重要载体。中华文明之所以能完好地传承，汉字发挥了无可替代的巨大作用。12世纪初，居住于中国西部的西夏人在广泛使用汉字的同时，结合本民族的语言文化特点，仿汉字创造了自己的文字——番文字（今人俗称“西夏文字”），并用番文刊印书写其语言文字，形成了系统完整的韵书与字典，今存有《文海宝韵》《同音文海宝韵合编》《同音》《同义》《五音切韵》《番汉合时掌中珠》等辞书典籍，是我国存世最完备的古代少数民族文字文献，其中《文海宝韵》《同音文海宝韵合编》是研究文字构形及文字形、音、义相互关系不可或缺的资料，具有极高的学术价值与文献价值，可以说是西夏文的“说文解字”。正是因为有《文海宝韵》这样一部“以字解字”式的“说文解字”著作，加之有普遍系联的方法与循环式地对本字与相关同义词、近义词详尽的解说，才使我们得以了解西夏文字的结构，以及形、音、义之间的关系。我们的汉字如果从殷商甲骨文算起已经有三千四百多年的历史，估算汉字起源的时间，约在六千年以前，文字的起源、发展有演变过程。然而西夏文字是在11世纪末至12世纪初，仿汉字而设计创造了其文字的基本框架，其间虽有零星增加的文字，但构字原理没有变化。因此，我们应尊重《文海宝韵》等著作的原创，何况《文海宝韵》（甲、乙种本）《同音文海宝韵合编》（甲、乙、丙种本）《同音》（甲、乙、丙、丁种本）等多种版本辞书的作者虽然不同，但他们对文字结构的解说则是大同小异，这就是西夏人的思维模式。可见《文海宝韵》就是对文字构造原理与字义的解读，并不是简单的说明。依据《文海宝韵》的研究现状，还有一些尚未搞清楚的问题，研究空间很大，可从不同角度进行研究，可用多种方法进行研究，也可进行专题研究，因此，我们必须谦虚地对其进行研究探讨。一百年来，经过几代学人的努力，以西夏遗存文献为研究对象，以西夏历史、文化为研究内容的西夏学得以建立。

与此同时，研究西夏文字的构成及其形、音、义的关系，研究以《文海宝韵》《同音》等西夏辞书及“六书”理论为核心的西夏文字学业已形成。因为西夏文化属于中华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西夏文字学属于传统的基础理论研究范畴，对一些名词概念应赋予相对准确的定义，应将形体研究与音义研究紧密结合，在系联中作出合理的分类。传统的汉字“六书”是指关于汉字构造和分类的基本理论，即象形、指事、会意、形声、转注和假借。而西夏文字在运用“六书”理论中则多为指事、会意、形声（谐声）和假借，应依据实际情况分类。

西夏文字的概念。西夏文字是借鉴汉字“六书”理论与汉语音韵学原理创造的以表意为主，又兼表音并具有完备形、音、义体系的方块文字，其字形属于汉字体系，语音体系属于汉藏语系羌语支。西夏人自称其文字为“番文字”，称其语言为“番语”，西夏人骨勒茂才编撰的《番汉合时掌中珠》可佐证。

西夏文字是由独体字与合体字组成。按照《说文解字》关于汉文字构造的理论，独体字为“文”，合体字为“字”，二者结合才为“文字”，是不可分割的。西夏文字的独体字是指形体构造具有独立性、一般不能拆分为两个或两个以上音义完整的字符或部件的文字，也就是具有独立性的、全形的、不能再拆分的最小文字单位，并能充当同一系列合体字的部首或构字部件，成为合体字的形符、义符或音符；还有一些原为合体字，在造字中要达到一定的字数，才能实现字符表意与表音的功能，因而就在已经成形文字的基础上采用引申、扩充、循环、假借的方法，无论音借还是形借，被全形借用的字符就变为该系列的“部首”，成为事实上的独体字，也可称为准独体字，故把这些字也列为独体字。西夏文字的合体字是指由两个或两个以上具有音义的字符、全形或省形组合而构成的文字。西夏文字的独体字与合体字各又分表意字和表音字，其造字方法、原理，拙文《西夏词典的注字及构字特点》《西夏文字的字形结构组合形式与造字方法》已作了详细的说明，这里就不再赘述。 

西夏文字的字形结构，即西夏文字的偏旁、构字部件（形符、义符或音符）、笔画等构形要素，是依据一定的理据和规律在空间排列展示的组合与构造。西夏文字的构造，除了独体字，一般使用两个以上文字的某个省形部分作为形符、义符或声符而构成。还有一些西夏文字形借3—4个义符构成一个会意字，其表意性和指事性更强，有的甚至使用不完整的义符构字以强调所构文字的意义和重要性。

本书试图以《文海宝韵》与《同音文海宝韵合编》等原始文献关于西夏文字的字形结构，以及形、音、义之间的关联，用部首排列的形式，将构形、拟音、释义进行分类。全书分上、下两编：上编探讨“西夏文字的主要部首构字部件分类及其含义”；下编为专题资料整理与例文，所选9个专题与7篇例文对西夏文字进行分类解读，因分类的角度不同，与上编有交叉联系，但不是简单的重复。例文精选3篇夏译汉籍与4篇西夏本土文化的作品，来展现西夏文字在番汉文献中的运用。

上编：西夏文字的主要部首构字部件分类及其含义。西夏文字如同汉字也是有部首的，近6000个西夏文字除了音韵体系，其部首也可分别部居，各有归宿，正如《说文解字·叙》中所说的汉字“分别部居，不相杂厕”“方以类聚，物以群分。同条牵属，共理相贯。杂而不越，据形系联”。西夏人编撰的《文海宝韵》与《同音文海宝韵合编》是关于文字构形、拟音与释义的重要辞书，其释文是站在汉字的角度解字的，可见文字起源于汉字，故西夏文字同样适用以上原则。本书对413个有代表性的、主要的部首或构字部件作简明扼要的分类，其分类还要结合实际文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为完整了解西夏文字形、音、义之间的联系，所选部首（形符、义符或声符，包括右部形符）及其例字是具有说明其部首含义与字形结构的代表性文字，而不是全部，对每一例字均标明其字形结构、反切拟音、主要义项及出处，对义译的文字不注音，对音译的文字注音。其中字形结构是西夏文字之说文解字的核心要素，反切拟音是西夏文字表意兼表音不同于其他文字的个性特征。笔者对原始文献佚缺字形结构的部分文字进行了构拟，用星号“*”标示。用部首分类编排西夏文字的关键是所选字符与部首符号的准确性及是否采用规范的字库版本，本书所使用的西夏文字是笔者2016—2022年所修改的、比较规范的楷书西夏文字库。辞书编写与学术研究的任务是传道授业解惑，而不是资料的堆砌，如果使用不规范的、错误的字符编撰工具书，那是极不严谨不负责任的，在具体研究中就会出现误解和得出错误的结论。关于西夏文部首的排列与正确区分文字相似相近的问题，参见拙文《西夏文部首检字表的编制与排序》与《形同与不同的西夏字》。 

下编：专题资料整理与例文。搜集整理了西夏文字中的独体字、西夏文字中的汉语借词、西夏文字中的切身字、西夏文字中的音译字、西夏文字中的族姓人名用字、西夏文字中的地名、《天盛改旧新定律令》中的有关地名、汉文《杂字》中的地名、《天盛改旧新定律令》中的中药名9个专题对西夏文字进行分类解读。另选3篇夏译汉籍与4篇西夏本土文化的作品，即夏译汉籍《类林》对汉语借词及通假字的使用、夏译汉籍《论语全解》残卷考释、西夏文草书《孝经传》之楷书转写与释译；西夏蒙书《三才杂字》、西夏“千字文”《新集碎金置掌文》（又简称《碎金》，大意是“新编放在手掌上的小书”）、西夏类书《圣立义海》残卷整理校译与西夏军律《贞观统鉴玉》残卷点校。其中西夏文字中的汉语借词已经明确的有近600个，使用汉语借词最多的是夏译汉籍《类林》与《论语全解》，实际行文中还有一些借音表义、假借、通假的现象，如果将人名、地名词算上，汉语借词可扩展到近千个，即使是纯西夏文，也是按照汉语的意思进行释义，蕴含着汉字的思维方式和文化基因，可见西夏对中华历史文化及汉文化的认同。至于切身字（合音字）、音译字、族姓人名用字、地名、中药名等，还有大量用西夏文刊印中华历史文化典籍、佛教文献，以及西夏自创的字书、诗歌等，扩大了中华文化的传播力，并使其在一定范围内扎根，也是当时各民族文化交往交流交融的实物见证。

本书是以《文海》为基础，以分类解析的方法为主线整理的一份西夏文字基础理论学习研究之材料，是探讨性的，旨在抛砖引玉。依据内容，书名定为《类解西夏文》，书中多有不足之处，敬请批评指正。

贾常业

2023年7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