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昔底德陷阱”提出者：竞争不可避免，但合作更是战略需要

全世界的目光，聚焦于今天的北京。

时隔9年，中美两国元首，再一次在这座千年古都举行会谈。跨越“修昔底德陷阱”，再一次被着重提及：

当前百年变局加速演进，国际形势变乱交织，中美能不能跨越“修昔底德陷阱”，开创大国关系新范式？能不能携手应对全球性挑战，为世界注入更多稳定性？能不能着眼两国人民福祉和人类前途命运，共同开创两国关系的美好未来？

在中美经贸摩擦阶段性缓和之际，这一问题，尤为值得我们关注。

“修昔底德陷阱”（Thucydides' Trap）这个词，今天几乎成了讨论中美关系时绕不开的标签。

在理解“修昔底德陷阱”之前，先讲一个2400年前的故事。

公元前5世纪，古希腊历史学家修昔底德在其著作《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中提到：“当斯巴达的力量增长，引发雅典的恐惧，使得战争成为不可避免。”

这是一种结构性的悲剧逻辑：当一个新兴强国的崛起，开始威胁到守成大国的地位时，恐惧、猜疑、对抗，乃至战争，一步步向双方逼近。

2012年，哈佛大学肯尼迪政府学院院长格雷厄姆·艾利森，将其提炼为一个国际关系的概念，并以此重新审视了21世纪的中美关系。他把这种结构性困境命名为“修昔底德陷阱”，并在《金融时报》发表文章，随即引发全球震动。

这个词很快进入了最高决策层的视野。

2014年，中国最高领导人在接受美国《赫芬顿邮报》子报《世界邮报》专访时指出：“我们都应该努力避免陷入‘修昔底德陷阱’。”

2015年，在西雅图的演讲中，他再次谈到：“世界上本无‘修昔底德陷阱’，但大国之间一再发生战略误判，就可能自己给自己造成‘修昔底德陷阱’。”

2018年，“修昔底德陷阱”被英国《金融时报》评为年度关键词。

从一篇学术文章到一个时代的关键词，这个概念仅用了几年时间，就成为全世界讨论大国博弈时不可绕过的思维框架。

艾利森和他的团队梳理了过去500年的历史，找到了16个新兴大国挑战守成大国的案例，其中12个以战争告终：

15世纪末，葡萄牙崛起挑战西班牙，最终以《托尔德西里亚斯条约》重新划定了势力范围；

19世纪末20世纪初，德国工业实力的爆发引发英国的深切不安，双方各自结盟，最终酿成第一次世界大战；

二十多年后，日本的扩张与美国在太平洋的利益正面碰撞，1941年的珍珠港，点燃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

每一次，都有人觉得战争是可以避免的。但每一次，战争还是来了。

艾利森在这些案例中发现了历史的共性。当权力的天平开始倾斜，恐惧和误判就会在双方之间滋生，把原本可以避免的冲突一步步推向无可挽回。没有人真正想走向灾难，但双方在惰性和结构性压力的驱动下，在彼此误判中，在各自国内政治的推波助澜中，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朝着悬崖走去。

而在今天，在中美之间，这架天平再一次开始倾斜。

2000年时，中国GDP约为美国的1/9，而到2020年代，根据IMF的报告，以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已超越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

在贸易领域，中国已经超越美国成为世界上最大的货物贸易国，并成为15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主要贸易伙伴；在科技领域，中国已成为AI专利最大拥有国，在全球占比达60%；在资源领域，中国拥有全球69%的稀土产量，而美国近八成的稀土消费依赖从中国进口。

每一组数字，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20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独步天下的世界格局，正在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但与20世纪及更早的那些历史案例相比，全球化时代下的中美关系还有一个独特的维度：两国之间的经济纽带，既是稳定的锚，也是摩擦的来源。

全球最大的两个经济体，互相是对方最重要的贸易伙伴之一。这种深度嵌套的经济关系意味着，战争的代价，双方都承担不起。

但同时，正是这种高度融合，引发了技术竞争、关税壁垒、供应链脱钩等等焦虑。竞争越激烈，保护主义的情绪就越高涨；保护主义越高涨，误判的风险就越大。

历史有过成功避免战争的范本吗？有。

1962年的古巴导弹危机期间，肯尼迪认为与苏联的对抗有1/3的可能性以核战争终结，甚至一度只差按下那个按钮。危机结束后，他在一次演讲中说出了那句后来被无数人引用的话：“归根结底，我们都居住在这个小小的星球上。我们都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我们都珍视我们孩子的未来。我们都是凡人。”

他把美苏关系的目标重新定义为建立“一个安全的多元化世界”，在承认彼此存在的前提下，找到共存之道。

此后，尽管美苏在意识形态上依旧水火不容，在军备竞赛上也依旧激烈竞争，但双方已找到了避免直接军事对抗的方法。这段冷战岁月，现在回头看，其实也是一种成功：两个可以毁灭彼此，甚至毁灭大半个地球的国家，没有将竞争变成战争。

与20世纪上半叶的血雨腥风相比，20世纪后半叶的和平，靠的是大国核心决策层的清醒和理性，是他们对战争成本的诚实评估，和对合作收益的务实计算。

也正因此，艾利森才会认为，“修昔底德陷阱”，并不是命中注定的。

他在书中指出，中美两国在许多问题上是天壤之别：政治体制、文化传统、价值谱系……但他同时也说：“中国和美国‘注定要共存’。”

“在一个不同政治制度可以和平竞争的安全世界里，竞争，尤其是激烈的竞争，是不可避免的。但如果残酷的事实是，双方在杀死对方的同时会导致自毁，那么紧密的合作就是一种战略需要。”

历史在不断前行，机遇远多于挑战。艾利森呼吁双方发挥“想象力、常识和勇气”来寻找解决方案，加强各层次的沟通，进行充分了解以避免误判。同时他也告诫美国，单极世界已经结束，美国需要承认其他大国具有影响力，要保持克制、理性的态度，促进竞合关系发展，避免冲动地导向战争。这不仅对中美两国有益，也将成为全世界人民的福祉。

未来，分歧仍会时有发生，误判或许也不能完全避免。但我们有足够的理由期待，分歧将会在理性沟通中得到解决，误判将会被坦诚与信任所消弭。

“修昔底德陷阱”，终将被携手跨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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