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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王贤伟 中信建投期货研究发展部
作者 |刘城鑫 中信建投期货研究发展部
本报告完成时间 | 2026年8月10日
期货交易咨询业务资格：证监许可〔2011〕1461 号
摘要
我们十分荣幸收到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绿色产品评价中心领导的邀请，前往内蒙古霍林郭勒市参加第二届绿电铝论坛，结合会场所见所闻，我们尝试在这篇文章对绿电铝当下的背景和意义作简要讨论。
绿电铝为铝锭（铝液），而绿色低碳铝则为铝初级加工产品。按照产业链链条自上至下为绿色电力——绿电铝/再生铝——绿色低碳铝，链条的核心认证点实际在最初的绿色电力端。为避免绿电铝生产使用过程中出现“碳泄露”，评价中心创新性地提出了“产品评价”+“产品采购”的双证书认证体系，效果接近在绿证“证电合一”基础上于采购侧再添一道“绿色保险”。
在评价中心解释性文件《绿电铝评价及交易实施细则》中，绿电直连铝被作为案例单独提出，主因后续电力隐含碳排放仍有可能被纳入CBAM考量，结合“3pillar”原则，未来国内铝产品应对的方式或主要为绿电物理直连PPA + 小时级溯源。
LME已做出低碳金属场外交易平台的创新尝试，而上期所也早在2024年就已提出将绿电铝纳入交割体系。相比效仿LME单独开展场外交易，纳入交割或更具备实用意义。结合绿电铝发展现状，我们认为标准交割品的碳足迹阈值及交割升贴水问题或仍需要深入探讨。
目录
正文
一、引言
我们十分荣幸收到中国有色金属工业协会绿色产品评价中心领导的邀请，前往内蒙古霍林郭勒市参加第二届绿电铝论坛。此前我们虽对绿电铝做过一定程度的了解和剖析，例如曾在23年探讨绿电铝溢价如何确定（详见绿电铝溢价评估方式探究——绿色交割品系列研究之二），并在25年末CBAM默认值出台初期即对其出口影响进行评估（详见另类黑天鹅?铝产品或面临欧盟CBAM最高12%"碳关税"），但与会场的业内资深专家交谈后，我们才真的意识到自己犹如管中窥豹，对于绿电铝的认知尚且片面。
结合提升后的认知以及在会场的所见所闻，我们尝试在这篇文章对绿电铝当下的背景和意义作简要讨论。
二、绿电铝相关概念
2.1 绿电铝和绿色低碳铝并不是同类产品
首先需要界定的是绿电铝概念，包括我们在内的诸多机构或许都将绿电铝和绿色低碳铝混为一谈，实际上根据《绿电铝评价及交易导则》以及《绿色低碳铝评价导则及追溯指南》定义，绿电铝为铝锭（铝液），而绿色低碳铝则为铝初级加工产品。
确切的说，绿电铝是指利用风能、太阳能、水能、地热能、海洋能、生物质能等能源转化的绿色电力生产的电解铝产品，包括电解原铝液、重熔用铝锭；绿色低碳铝则是指绿电铝和/或再生铝原料熔铸后的首个商业铝产品。而首个商业铝产品重点是在“首个”，意味着认定只能是由绿电铝或再生铝作为原料生产的第一个铝初级加工产品，如若将认定后的绿色低碳铝重熔再加工，则相应的产品将不具备认定资格。
评价中心也按照原料纯度将绿色低碳铝区分为两个品级，也即优选级与普通级。不包含火电铝的绿色低碳铝为优选级，添加火电铝不超过30%即可认定为普通级绿色低碳铝。
按照产业链链条自上至下为绿色电力——绿电铝/再生铝——绿色低碳铝，链条的核心认证点实际在最初的绿色电力端，因为供需双方以及咱们评价中心需要确保某批次电解铝产品使用100%绿色电力。而这也并非要求铝厂完全摒弃火电，例如企业混合使用绿电和火电，在多条产线并行的情况下，只使用绿电的产品也可以认证为绿电铝，目前也极少有企业所有产线实现100%绿电覆盖。
2.2避免“碳泄露”的中国铝方案
目前风光发电仍有少量弃风弃光现象，同时风光供电存在不稳定因素，部分仍需要接入火电予以补充，因此非水电铝厂想要稳定产出绿电铝仍有较大难度，我们所调研了解的企业也在尝试使用源网荷储一体化等方案进行优化，但普及程度及实际开展效果尚存变数。为此，评价中心也引入了质量平衡分配法，根据生产企业绿电的使用量除以铝锭/铝液单位产品综合交流电耗采信值[1]后，采用去尾法保留整数值得到绿电铝认证额度。不过若应用如此分配方法，后续如何确保绿电铝的绿色轨迹不发生偏移，或与绿证曾经面临的问题有相似之处，
绿证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因为“证电分离”饱受争议，从其属性上看其包含电能量属性（一证对应的电量）以及环境属性，争议点则在于如果企业单纯购买证书，却实际没用绿证对应的可再生能源电力，则近似于“漂绿”行为，实际生产中并未对减少碳排放做出贡献，这无异于给到仍在高排放的企业一个减排托辞。此外，若部分企业被咨询机构误导购买不适用绿证，则可能在付出成本的同时，还要落入“漂绿”的陷阱。因此，近年来随着绿证机制趋于完善，“证电合一”绿证也逐步获得市场的广泛认可，这与《关于做好金融“五篇大文章”的指导意见》提出的防范“洗绿”、“漂绿”风险的指导思想趋于一致。
绿电铝即存在上述类似情况，如何确保获得认证的绿电铝精准的传递到下游企业手中，而不是被其他未经认证的火电铝取而代之，成为了绿电铝产业链防范“洗绿”、“漂绿”的主要锚定点。评价中心引入了产品评价证书以及产品采购证书形成完整认证体系，由此确保绿电铝完整的“绿色生命轨迹”可视化；简单来说，评价证书证明电解铝企业有绿电铝，拿到采购证书和系统内的额度，才能证明买到的电解铝是绿电铝，通过绿色低碳铝认证，进一步确认绿电铝用在了哪一批产品上。采购方需要向绿电铝供应商提出需求并登记额度，才能获得产品采购证书，这其实在绿证的“证电合一”基础上，又给下游采购侧加上了一道“绿色保险”。
[1] 试评价阶段铝锭/ 铝液单位产品综合交流电耗采信值选取GB21346-2022 中表1 规定的3 级值，现已调整选取企业实际值。
2.3绿色直连铝或成为未来发展趋势
从绿电的获取源头来分，绿电铝还可以区分为网电铝和直连电铝，在评价中心解释性文件《绿电铝评价及交易实施细则》中，绿电铝配额的测算案例也被分为了网电和直连电两种，这其中网电顾名思义我们这里也不再赘述，绿电直连则是指不接入电网通过专线直接使用；官方将其在解释性文件中单列出来，可见其重要性。
当然，绿电直连与铝挂钩，背后推力可能还是源自CBAM的潜在“威胁”。国内实际是在2025年5月通过《关于有序推动绿电直连发展有关事项的通知》提出绿电直连概念，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在25年下半年走访调研云南电解铝企业时，企业就曾向我们反馈绿电直连在实际执行层面缺乏指导性文件。而随着时间推进，国内政策推演也由上层下达至地方，绿电直连相关配套实施方案逐步得到完善；CBAM却在更新一大堆细则后，选择跟试行填报期一样，仍然只考虑电解铝范围一排放（参照GHG protocol），不考虑范围二，也即生产电力隐含的碳排放。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未来的修订中，CBAM不会将范围二纳入考量。目前铝相关产品不涉及主因CBAM遵循与EU ETS的“镜像”机制，在2020年欧盟推出国家援助（State Aid），补贴EU ETS覆盖的钢铝及氢企业所需承担的电价隐含碳成本，生效期为2021-2030年，也即等待补贴结束仍有纳入可能性，而这如何与电力直连挂钩呢？
评价中心在确认绿电使用量情况时，按照直连电和网电采用了两套材料认证模式，针对直连可以提供项目建设材料或电力交易合同，针对网电则可以使用包括但不限于电力结算单以及绿证等等。但CBAM在给予电力认证时，所认可的材料范围则相较评价中心大幅缩窄。其在认证电力来源（包括能耗认定）的部分主要参考欧盟电池法案，主因其中率先界定电力消费因子的计算方法和口径。不过CBAM涉及的行业范围更宽泛，电池法案更窄，其认定的电力排放参考只有平均消费因子（国内平均消费因子远高于海外）和直连（还不同于国内的直连概念，国内包括并网式和离网式，等同于离网式），一旦需要直连目前国内的直连仍然做不到。
而从目前的趋势来看，欧盟强调细颗粒度来衡量电力消费，并由此提出“3pillar”原则，也即需要“时间匹配（小时级匹配）、空间可获得（同一市场或者操作区域）和增量使用（使用新建发电项目电力）”。在如此细颗粒度要求下，未来电解铝若将电力隐含碳排放纳入考量，则国内铝产品应对的方式或主要为绿电物理直连PPA + 小时级溯源，这也将成为后续绿电铝项目发展的趋势。
三、绿电铝推行的意义
3.1自上而下主动推行还是下游需求被动推行？
绿电铝系初版官方文件TCNIA 0168-2022《绿电铝评价及交易导则》于2022年12月21日发布，2023年3月1日正式实施，相比CBAM的过渡期开始时间2023年10月甚至CBAM正式法案推出时间（2023年5月）都要更早，考虑到最直接的海外出口需求彼时尚未显现，可以说绿电铝即是由咱们有色金属工业协会发起，由电解铝中上游企业主动下游推出的概念产品，而并非由需求被动推出。
这其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有利于电解铝企业占据包括定价权、话语权在内的重要权利主动性，尤其是考虑到我国电解铝生产大国地位后，如此的先发优势更加难能可贵。尽管目前海外市场在提及低碳铝概念，例如海德鲁等企业也在铝产品推介时加入其低碳属性，但并未有相关标准法规明确这一概念为特定可供交易的大宗商品，由此具备独立的供需和计价体系，更多是依靠ASI等三方机构认证的低碳足迹予以佐证铝产品低碳排放属性。
不过自上而下推行亦会存在部分问题，例如我们在调研走访时，部分炼厂企业就指出考虑到分摊绿电配套设施建设成本，绿电铝销售需要具备一定溢价才能填补，但是在实际销售过程中，终端企业又较难给到他们心仪的溢价，同时因为中间经销商过多，供应链较长，还会存在绿电铝认证失效等问题。目前终端对绿电铝具备需求的企业多来自海外，例如地产、汽车等，他们的需求也更多源自国际法规的被动推动，一部分企业自愿提出给到上中游企业关于绿电及碳相关的技术路径辅助（包括融资渠道等），但或许上中游企业更为关注的还是更为直接的资金方面的支持。
3.2大势所趋的辅助增值工具
近年来，国家针对电解铝行业出台了两项关键政策：《可再生能源消费最低比重目标和可再生能源电力消纳责任权重制度实施办法》（简称《办法》） 和 《关于开展重点行业节能降碳改造攻坚三年行动的通知》（发改环资〔2026〕698号） 。这两项政策分别从 “用绿电”和 “少用能” 两个维度，对铝行业能耗提出了刚性要求。其中，2026年5月18日发布的节能减碳改造通知要求300kA以下预焙阳极铝电解槽、15万吨/年以下独立铝用炭素项目、老旧低效自备燃煤机组等应加快改造升级。
此外，全国碳市场也选择扩容将电解铝行业纳入，综合多项政策指导方针，电解铝行业转向绿电，节能降碳是未来主要发展趋势。上个部分我们提到了冶炼企业在目前阶段对于销售溢价的需求，但如果换个角度思考，这样的顾虑或在一定程度上可以打消，也即绿电铝推行是大势所趋，那么绿电项目建设成本是每个企业未来都需要付出的，只是分摊早晚区别，当下尽早完成转型抢占市场的同时还可以提前享受一定溢价。从供需角度而言，海外扩产压力下未来电解铝厂利润空间受压缩仍然是大概率事件，在潜在的竞争来临前，提前抢占市场建立绿电铝技术壁垒，或有助于企业长期可持续性发展。
而在抢占绿电铝市场方面，部分企业或许已有ASI认证满足需求，顾虑评价中心的绿电铝认证会否有重复或者认证排斥的问题。实际上，本次会议ASI的发言领导即提出了三个观点可以打消上述顾虑，一是ASI计划在完成进一步的方法学对齐和数据评估后，将CGMC数据库纳入下一版《ASI绩效标准指南》的推荐资源；二是中国地区的ASI审核在绩效标准第3版温室气体（GHG）方法报告方面的一致性高于其他地区，表明中国的温室气体方法具有很高的协调一致程度；三是在ASI审核中，对气候相关要求的完全符合率仍然有限，凸显了（与评价中心）开展行业协作和能力建设的必要性。
四、潜在的期货工具
4.1 LME已有对绿色低碳产品的尝试
LME要求自2025年3月起，铝交割品牌每年报告铝产品碳排放量，并且与德国的数字金属交易平台Metalshub合作推出可持续金属交易专区。目前纳入的品种包括铝、锌、铜、镍，截止7月22日，平台上已有4072吨镍完成交易。LME根据各品种国际行业协会测算，对各品种的产品碳足迹阈值做出规定，其中铝是≤8 tC02 e/t A1。
其主要推行策略是将绿色低碳市场与现行交易的金属市场分隔开，绿色低碳金属定价为LME基准价格+“绿色溢价”。
4.2 上期所亦提出将绿电铝纳入交割体系
据上海证券报报道，早在2024年上期所领导即在会议上指出“将推动绿电铝、再生铅纳入交割体系”，与其一同提出的再生铅目前已确定纳入交割体系，并将在沪铅2703合约完成首批交割，绿电铝纳入交割或也是大势所趋。
考虑到期货交割的核心诉求为统一标准，以便确认交割品具体要求，此前多数金属品种交割品级以国标为参考标准，而绿电铝拥有多次修改完善后的《绿电铝评价及交易导则》，效力接近于国标，因此在标准文件上或并无较大阻力。
不过结合LME实践以及交割流动性等考量，我们认为或仍存在几处尚需深入探讨的地方，一是碳足迹问题，按照T/CNIA 0168《绿电铝评价及交易导则》，目前国内100%绿电生产电解铝碳足迹可大致在5.3~6t CO2e/t Al，而据评价中心在3月的测算，国内市场电解铝产品碳足迹极限值大致在5.2左右，低于5吨则存在环节遗漏。这与LME的8相比尚可满足，但相比IAI等多家海外机构给出的4仍有较大差距，而这也意味着在碳足迹标准未达成一致前，绿电铝的海外需求或较难得到满足，由此影响交割品流动性；二是交割升贴水问题，我们曾在绿电铝溢价评估方式探究一文中测算相关溢价大致在400-500左右比较合适，目前市场溢价大致在200-300左右，而从铝厂自身意愿考量的话溢价可以过千，但下游在高溢价下能否还有接货意愿尚且存疑，多方分歧下交割溢价或较难确定。即便是以最便宜交割品的角度考量，绿电铝也会存在两类成本，一是将绿电项目（尚可细分为风光电等）建设分摊成本，二是国内考虑不使用绿电带来的碳成本，以及出口考虑CBAM碳关税成本，也需要去比对各类情境下的最低溢价是多少，或者依照碳足迹需求给到不同水平交割溢价。
我们认为纳入交割相较效仿LME引入场外市场更为合适，一方面是容易产生与LME目前一致的流动性问题，另一方面则是LME市场机制或较难效仿，其依托三方平台进行业务托管，且委托其参与绿色溢价定价，或面临潜在的信用风险。
作者姓名：王贤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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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姓名：刘城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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