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曼小时候和小伙伴们在田野里玩,一个孩子指着一只鸟问他:“你看那只鸟,你知道那是什么鸟吗?”
年幼的费曼诚实地回答说自己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鸟。那个孩子听后,带着些调侃和骄傲的意味说:“那是一只棕喉鸫。你爸爸什么都没教你吗?”
费曼把这事告诉父亲时,父亲说:“你可以用世界上所有语言去称呼这只鸟的名称,但你依然对这只鸟一无所知。”随后,父亲带着年幼的费曼,开始了对那只鸟的长期观察。
多年以后,费曼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他向记者回忆了幼年父亲给他上的科学思维启蒙之课。
这是费曼的“最美一课”。
这也是万科在云南昆明的金殿植物园,开启“最美一课”的原因。
今年,甜蜜课堂八周年。
8月22日周六,天气宜人的处暑前夕。我们把课堂搬到了云南昆明的金殿植物园,举办了一期名为「最美一课」的特别专场,去探寻自然至真至美的故事。它不再是小区里的自然课堂,而是一场真正走向城市公共绿地的公开课。
甜蜜课堂八周年「最美一课」现场
在这样一座拥有约4000株古树名木与100多种国家级珍稀植物的“金殿”,我们与“小黄帽”一起走进云南的生物多样性,探访地球上微小而蓬勃的原住民;同时也与万科集团产品设计中心副总经理方海锋、植物科普作家廖鑫凤老师、上海万科景观设计师陈琳、植物分类学者杨宗宗四位“博物学家”,对谈如何看见自然、理解生命,以及自然教育如何参与一个孩子的成长。
分享嘉宾跨界对谈
“蹲下来”是一个身体动作,更是一种思维转变——成年人放下既定认知,以孩子的尺度和视角,重新观察并理解自然。
Q1:
当我们和孩子一起蹲下来观察植物时,看见的是什么?
A
我看见孩子立刻被激发探索欲。
上午上课,我们蹲在外面观察百子莲,有个小朋友把叶子掰开,发现里面有汁液后,自己就在那玩了起来。
成年人很多时候把植物当成绿色背景,但小朋友觉得一切都很新鲜,如果我们适当引导,他会立刻丰富起来,做出一些自发性的探索。
孩子在课堂上嗅闻、触摸植物
Q2:
作为景观设计师和陪伴官,当设计师蹲到孩子的尺度,会重新发现社区里的什么?
A
我发现植物不是静态背景,而是孩子世界的主角。
以前做景观设计,更多还是从美学角度出发。这里应该有一棵树、有些绿篱,整体整洁美观,一眼看去是绿色的。但小朋友看植物的视角完全不一样,他们会觉得植物是一个很好玩的东西。
举个例子,我们前几年很喜欢用娜塔栎,因为它秋冬会有非常好看的色叶,红色的黄色的。但它其实是有果子的,长得像橡果一样可爱,有次我就发现好几个小朋友在那把果子当弹子一样玩。
Q3:
为什么金殿特别适合成为昆明孩子的自然课堂?能让孩子认识怎样的昆明与云南?
A
金殿这个保存当地植物的地方,它跟当地的生活是有链接的。
云南人会吃松毛尖,它取的就是油杉的内尖。在这里我们能找到当地的蘑菇、种子、食物。当它是当地的时候,它就是活的,是跟人有互动的,这也是今天我们为什么要来到金殿的原因。
孩子们在观察松毛尖等植物
现在拿起手机,AI几秒钟就能识别一株植物,孩子们似乎比过去更容易得到答案。既然如此,为什么还需要把孩子带到户外,亲自走进植物园?或许是因为只有身处它的生存环境里,才能看见它与昆虫、气候、土壤彼此连接的真实生命状态。
Q4:
通过图片和资料来认识植物,和自己去观察这个植物,有什么样本质的区别?
A
认识它的名字只是探索的第一步。
云南香格里拉海拔4500多米的流石滩上,有种植物叫波沙贝母。它不开花,大家都找不到它,因为它的叶子跟岩石基本融合了,这就是著名的“趋同进化”——在同个环境进化出相似的性状,保护自己。
它们跟灰色岩石长在一起就是灰色的,跟咖色岩石一起就是咖色的。我们用软件,只能扫出来它是贝母,但它为什么会长成这样、为什么会伪装自己、有什么特殊的故事,是非常值得继续探讨的科学问题。
杨宗宗现场分享波沙贝母
我们从不依靠“商品说明书”来认识这个世界。
费曼说过一句特别经典的话:“我们常以知道一个东西的名字,来掩盖我们对事实缺乏理解”。名字只是一个坐标系,一个引导的说明书,孩子真正的兴趣并不是发生在认识名字上,而是它背后一连串的演化故事、它留下来的意义。
「最美一课」上孩子观察植物
当孩子发现身边有他感兴趣的事物时,他自己会去观察。
我们会主动把一些菜场里的植物引入到社区里,比如蓝莓。在菜场,它是一颗颗商品化的。但在社区,孩子会发现它是怎么萌发、长大、结果的,为什么蓝莓周围会有蝴蝶出现。这可能会比你打开一本书告诉他这个故事,深刻得多。
甜蜜课堂上孩子观察社区植物
Q5:
为什么现在的人依然会觉得自己好像离自然很远?这是否和城市的空间设计有关?
A
绿化是人可观的,但公园是人可以进去的。
城市确实有很多自然的山林绿化,但我们想要建设的“绿化”,是人可参与、可停留、可互动的。这就是我们在做的附近的工作。为孩子们、社区邻里在家楼下做一座植物园。它解决的是更低的门槛、更高的频次。当孩子在自己的社区里面,看到蓝莓就摘摘吃吃,在大树下玩来玩去,本质是为他们打开了一个探索自然的入口。
万科植物园在各地的实践
我们仍旧渴望回到“附近”,其实是希望与自然和生活建立稳定的链接。甜蜜课堂所做的事,也是如此:把孩子重新带回真实的草木之间,去建立人与自然、人与人的亲密关系。这件看起来很小的事,已经连续做了八年。
Q6:
蹲下来和孩子呆在一起,观察世界的方式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A
成为甜蜜陪伴官以后,我好像找回了童心,也改变了我的工作方式。
两年前我做了个水系景观,当时给小朋友预埋了一个惊喜:在池底的不同石子里,放了些夜光石。它们白天吸收阳光,夜晚会发出非常淡的蓝光。
有天我和同事坐下来,他突然特别开心地说:“这边像一个星空!”还给他儿子打视频电话,说要带他来玩。那个瞬间给了我非常深刻的感触:当你给不同的视角预埋一些惊喜的时候,一定是可以触发情感的。
月光石水池孩子们在嬉戏
延续刚才橡子的故事,因为看到孩子们会玩橡果,后来我们在社区里特意做了一个”果果乐园”。当时尽量收集了多品种的壳斗科植物,每一种果子形态不一但都非常可爱。围绕这些果子,我们又做了一系列可以和果子互动的小游戏。比如常规滑梯都是给人滑的,但我们做了非常迷你的果果滑梯,小朋友可以让橡果也来玩滑滑梯。
果果乐园游乐设施
蹲下来其实就是慢下来,很多自然之美是慢下来才能感受到的。
蝴蝶振翅的优美,来源于它那一刻在犹豫和停顿,因为它要改变方向。蹲下来,你跟孩子更平等,另外还可以去发现很多慢下来的状况。
大自然里面有一个原理,大树都有它的“树冠羞避”。相邻的树木,各自舒展枝叶,却又会相互避让,留出细密但完整的缝隙,很有分寸感。而当一棵树够大,小鸟自然会停留。这跟我们很多中国的哲学思想是有关的。
甜蜜课堂在教孩子的同时,我们和自然对话的过程中,也能学到很多人生的道理。
当设计师连续八年跟着孩子一起观察社区,每堂课积累下来的经验,也会逐渐回到设计本身。
Q7:
甜蜜课堂持续了8年,形成了一个长期观察儿童与家庭如何使用社区的现场。这些来自真实生活的反馈,如何进入万科植物园的产品研发和设计决策?
A
先去理解每个植物都有自己想要长成的样子。
它有几个层次。首先,我们想鼓励植物生态、鼓励社群能在自然里自燃地发生。其次,植物是需要空间的。有一片林荫,下面就可以喝下午茶;有一片矮矮的灌木,它就变成了一片迷宫,孩子们就可以在里面游戏打闹;有一片草坪,上面有一棵梅花树,它就变成了冬天赏梅的地方。这些空间延伸出去,会变成很多诗词歌赋的来源。
最后它是需要被运营的。它需要老师、孩子,包括物业和邻居参与进去,长期关注。
万科社区的“植物充电站”
Q8:
儿童友好和自然友好有时会面临复杂的专业平衡,我们如何处理好这种关系?
A
儿童友好也好、自然友好也好,本质是关系的处理。需要我们关注到更多小众的、极端的需求。
除了儿童友好、自然友好,还有宠物友好、无障碍友好。当你把每组的关系处理好,这个社区的整个包容感就会比较完整。
我们早年做混龄,是觉得孩子们要一起玩。再进一步,我们发现小孩子和大孩子、小孩子和成人,甚至孩子和他“阿贝贝”之间的关系都需要被看见、被呈现。
未来,我们希望在社区的滑梯旁,一定要有一个很小的轨道,孩子可以带着自己的小汽车一起滑下来。这也是儿童友好的一部分。
万科儿童友好设计
小朋友对于空间的使用方式其实是非常随意,且富有想象力
我们通常设计一个游戏场地,有滑梯、有沙坑、有蹦床。但其实他们不一定会按照我们设定的方式去使用它们。玩沙子的时候,他们会弄一些水过来捏小泥人,然后拿着两个小泥人编故事。
我们可能想到了12种,但孩子在与它的互动过程中会产生120种。像在果果乐园,孩子会出乎我们意料的拿橡果去下棋。
好的设计可以把自然重新带回附近,但真正走进自然,并不需要特别等待一堂专业课程,就像“博物学”不一定非要进入雨林和峡谷,也可以从家门口和每一天的日常开始。
Q9:
今天”自然疗愈”“公园效应”被越来越多人讨论,怎么看待这个现象?
A
每种植物都是人生的导师,仔细去看,它一定会告诉你怎么去生活。
去年腰椎间盘突出,躺在家里的3个月,只能透过小小的窗外,看下雪、雪化、树枝发芽。后来好了一点,看到有人在朋友圈发航拍出来的黑环罂粟,像是天山血脉一样壮观,我就强烈要求朋友开车,而我躺了6个多小时到伊犁去找这个花。
这个花上午开花,1点多就开始掉花瓣,然后飞速凋谢。因为它要让最重要的花蕊吸收更多太阳热量,加速生长发育。
我就想,植物也是懂得取舍的,有舍有得。它舍了自己的外衣,但节约了能量,让下一代有足够的营养发育。它真的治愈了我,让我明白人生也是这样的,该舍的时候就舍,舍了之后才可能有得。
杨宗宗现场分享黑环罂粟
新疆还有另外一种植物,叫天山雪莲。一生就开一次花,开花要等很多年,开完后就枯萎。它是高山生态上非常重要的物种。周围的白苞叶,晚上会闭合起来保温,所以也是很多昆虫的五星级酒店。
看到它,会让我想起自己的母亲。穷尽一生力量,完成了开花结种,孩子成熟了去飞翔,可能头都不回就扎在了不知道在哪个地方生根了。但母亲到第二年、第三年,还在那挺立着。所以当你真正理解了这种植物,你才会认同它、敬仰它、敬畏它。
杨宗宗现场分享天山雪莲
自然疗愈近几年爆火的原因,是我们能感觉到被太多的人工环境占了。在底层代码里面,好像我们对绿色的环境是充满安全感的。 当这种人工环境过多的时候,人就会寻求绿色的空间,寻求自然的奥义。
Q10:
普通人如何在通勤、社区、工作和旅行中建立自己的博物实践?
A
当我们保持一颗真诚的心面对大自然,去发现问题并去探索,长期观测记录,这样就能成为一个博物的爱好者。
我第一次接触植物,是6岁那年在家里的大院子。当时没有网络、没有游戏,我们就是约着在花园里一起蹲下来去偷花蜜。花蜜长在什么位置、哪个花花蜜多,慢慢就产生了兴趣。附近的花、岩石、云彩、风向,都可以成为观察的对象。
身边的自然永远更加方便快捷,而且值得研究。
达尔文后期所有的研究,都集中在偏居乡间的一个村庄里面。鲁迅的《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也是在身边做出发现。身边不是贫瘠的,它永远是丰富的。
博物学,会让你的生命在同样一段路程里得到更多的体验。
作为学建筑的,出去拍照我的镜头永远是向上的。但接触到植物后,我的照片里慢慢地出现了各种植物。当你了解了树后,开车时,你会发现建筑、还会发现开着红花的这凤凰木。它让这段路途更加丰富了。
从云南昆明的金殿植物园,到全国各地的万科社区、商业街区、历史街巷……“最美一课”从来不是一场单点的活动,而是正在24 座城市同步进行的一段又一段“至真至美的故事”。
时间之美
在上生新所的百年花园里,小黄帽们跟随四叶草堂导师,亲手触摸广玉兰的苍劲树皮,仰望香樟的婆娑冠影,细察爬山虎如何攀墙织就绿幕。每一种植物都以静默的姿态,记录着这片土地的百年变迁。孩子们在观察与触摸中,读懂时间赋予自然与场所的厚重叙事。
山谷之美
在黄山文化村,一场22℃度的山谷研学与避暑疗愈同时展开。“小黄帽”采集山野植物,调制夏日清凉特饮,动手制作徽州竹编鱼灯;家长在徽州古宅抄经,支起帐篷看云卷云舒,在山风鸟鸣中冥想,感受身体与自然的舒适联结。
乡村之美
在东罗村,世界灌溉遗产的垛田间。导师团带领孩子踏田埂、探水系,观察虫鸟、制作植物标本,在稻浪中解锁农耕智慧。两天一夜串联稻田探索、水乡研学与星空晚宴,不必奔赴远方,慢下来触摸田埂和大树,才是童年最珍贵的自然启蒙。
全国「最美一课」现场
主持人向四位嘉宾抛出 “最美一课” 的收尾问题:
多年之后,孩子或许早已记不住课堂上学过的植物名字,那这堂自然课,究竟想给他们留下什么?
方海锋的回答依旧像一位哲人:“希望孩子留下一个问题,带着它去寻找答案”,因为未来的世界问题就是答案。
廖鑫凤说:“希望小朋友记住大自然永远有惊喜”,自然这个系统非常复杂,演化了数亿年,怎么挖掘它都是有惊喜的。
陈琳提出了一个新颖的建议:“希望下一年让小朋友成为甜蜜课堂的主角,让他们讲对于身边自然的认知”。
杨宗宗展示了来自古尔班通古特沙漠的微小生命 —— 赤藓,也叫火星苔藓。它能耐零下 196℃低温、抵御强辐射,干涸十几年不死,遇水便能重焕绿意。他谈到:就算孩子日后记不住它的名字,也希望他们遇见弱小生命时,愿意停下脚步去观察、去读懂。
就像费曼幼年遇到的那个问题:
今天,我们随时可以借助AI,知道世间万物的名字,但是我们依然对自然一无所知。
我们真正要给孩子带来的,是在自然中认识世界,也是在万物之间,认识自己。
从第一次俯身,到重新找回正在消失的附近;从八年持续做一件小事,到把自然带回社区与城市的日常。八年的甜蜜课堂不止是教孩子认识了多少种植物,陪伴他们度过了多少甜蜜的时光,而是让他们在自然中认识世界,也在万物之间,认识自己。
明年夏天,我们依旧树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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