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间弥生逝世，“我立志要成为艺术家，战胜这个不通情达理的世界”

据日本共同社报道，日本著名前卫艺术家、文化勋章获得者草间弥生于8月14日在东京某医院因多器官衰竭去世，享年97岁。

97年，这件名为“草间弥生”的艺术品，在世人对“创作”本身的围观中，在围观者的理解与不理解中，终于落下最后一笔。

草间弥生（1929.3.22~2026.8.14）

从其1950年代远渡美国，到60年代投身“反战”浪潮与行为艺术，再到70年代重返日本，直至80年代至今在世界范围内形成巨大影响力，纵观她一生的艺术实践，始终包含着对人类生存的深沉冥思，也渗透着对她自己存在的持久反省。正因为如此，她的反思不乏对于死亡和未来的尖锐认识，这些认识将超越她自己而存在。

对于草间弥生，人生与艺术，早已融为不可分割的一体。正如她在晚年的自白中所言：

我立志要成为艺术家，战胜这个不通情达理的世界。

这就等于要战胜被逼无路的自己，这也是作为一个人所应该接受的考验。

对此，我要全身心地面对，因为这种遭遇也是人生的一种命运。

1966年，草间弥生在给欧洲一位画廊主的去信中，这样写道：“我必须非常努力地工作，才能以一种前卫的方式在国际上保持活跃。”从她漫长且惊人地多产的艺术生涯之初，草间弥生就致力于看似不可能的目标：把她的视野像一张巨大的网一样撒开，撒向了至少3个大陆。这是持续了半个多世纪的奋斗，而她成功了。

20世纪末的许多艺术家，被人认为其生活和艺术是不可分离的。这对草间弥生来说是名副其实的，这不是比喻，而是实在且发自肺腑之言。草间弥生就是《无限的网》和波尔卡圆点，她把这两个可以互换的母题当作她的“另我”（alterego）、她的商标、她的专营权以及她攻入整个世界的武器。她创作的无数艺术作品，带着草间的网和点进入了这个世界。

1929年3月22日，草间弥生出生于日本长野县松本市，是一个富裕而保守的家庭里4个孩子中的老幺。她的少女时期之初的关键几年，是在这个国家的战争年代度过的。正是在这个时期，这位艺术家开始经历折磨她一生的各种幻觉，其中包括看到物体周围的光环以及她眼前有图案的薄纱。草间弥生记得，她最早的素描就出自这段时期。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在草间弥生对于自己艺术谱系的建构中，她的精神疾病是其作品各个方面的核心，无论是她的图像还是她的创作过程。

草间一家于日本长野县的美原高原，摄于20世纪40年代

草间弥生把“无限的网”和波尔卡圆点当作母题的起因，可以追溯到在她10岁时第一次袭来的一系列具体的幻觉：

“有一天，我看着桌子上的红色花卉图案桌布，然后把目光移向了天花板，就看见到处都是同样的红色花卉图案，甚至窗户玻璃和柱子上都是。房间、我的身体、整个宇宙都充满了这个图案，而我的自我被消除了。我回归并被降低到了无尽的时间和绝对的空间所构成的永恒之中。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我震惊了。如果我不从那儿离开，我就会被包裹在红花的魔咒之中而失去生命。我不顾一切地奔向楼梯。我回头往下看，就看到楼梯一级一级地塌下去，拽着我的腿，把我绊倒，让我从楼梯上摔了下去。我扭伤了腿。消散又聚合、扩散又分离，我感觉无数的颗粒在分解，从一个看不见的宇宙中发出无尽的回响。”

草间弥生接受过日本画的训练，这种画风将日本传统的技法和材料与19世纪欧洲自然主义的题材相结合。到1950年时，她已经开始尝试更为抽象的自然形式，并用水彩、色粉笔和油彩进行绘制。在其后的两年间，这种更为西化的作品时常被展出，并且在日本艺术界和精神科专业受到相当程度的认可，后者还有两位成员饶有兴趣地推出了专业论文，但论述的不是她的疾病，而是她绘画作品的含义。

《积累的大地》，1950

从1951年到她出走美国的1957年，草间弥生几乎只专注于纸上作品。正是在这些作品当中，波尔卡圆点和《无限的网》中的图案从基于自然观察的风格化母题演变为自发性的抽象物。

这些无光泽而优雅的作品中最早的一些，仍然带着与自然相关的名称，比如《宇宙》、《心脏》或者《花卉》，尽管它们的母题有些单薄而且绝对的抽象。浅浅地晕染成蓝色或玫瑰色的背景上，布满了不规则的黑色墨点图案；精致的白球被蜘蛛网状的墨线如经脉一般穿织在一起，在漆黑的背景中像气球一样漂浮着。这些就是草间弥生进入美国艺术界的入场券。

在1957年末为了一个展览而在西雅图做短暂停留之后，草间弥生于1958年夏天抵达曼哈顿，随身带着1000多件素描，却几乎身无分文，她决心依靠出售作品来维持自己的生计。尽管起初获得了成功并且还一度有了名气，但是这样一个目标在她居住在纽约的整个时期都一直与她渐行渐远。她把纽约市作为艺术实践基地的10年，充满了个人生活的艰辛、专业上的挣扎和庞大的创作产出。正是在这里，她用18个月的时间把小型的母题转化为个人标志性的风格，其演变极大地体现在绵延数英里长的画布上的无尽变体，装满了食物、衣物甚至人群（在胶片上和真实的时间中）的屋子，迪斯科舞厅、公园和博物馆、新闻媒体，甚至还有一两次是在电视上。

在她移居纽约18个月之后的1959年10月，草间弥生在布拉塔画廊举办了首次个展。这是曼哈顿东10街上一家备受尊重的艺术家合伙画廊，以支持第二代抽象表现主义艺术家而知名，其成员包括雕塑家罗纳德·布莱登和乔治·舒格曼等人。她在这次展览中展出了5件壁画尺幅的白色单色画布作品，上面密集地、完全地覆盖着由细小的圆形标记构成的旋涡状链带，题为“无限的网”。

《无。AB.》，1959

虽说她早在1948年就在她的绘画和素描作品中使用了《无限的网》的母题，但是1959年的《无限的网》以其极度限定的用色和全覆盖的重复图案，迥异于艺术家此前创作的任何作品。虽然这一系列《无限的网》与其在日本创作的同类作品在母题上相似，但是前者缺乏她在日本创作的色粉笔画中那种微妙感和阴森的情感。除了用颇有力道的数字或字母标注几件作品完成的顺序之外，《无限的网》中的这些作品都没有标题。它们大胆地指向纽约画派，并且以其自有的自信去挑战该画派的霸权。草间弥生把她所采用的笔触描述为“精准的单调重复，就像机器的齿轮”，其构图的精细重复是一种故意的做法，意在为抽象表现主义的情感化找到一剂解药。

草间弥生的作品对于过程的强调是显而易见的。艺术批评家唐纳德·贾德在1964年写道，去看草间的展览，就是去看“草间作品的一个结果，而不是作品本身”。从她最早期的一些展览中，她的同代人就已经看得很清楚：草间弥生早在“行为艺术”这个词语产生之前以及她自己开始尝试偶发行为之前，已经“前往行为艺术的奇特世界”。

《无限的网》中最大的一幅长达10米、高达1.85米，单就画布的尺幅而言，它足以证明制作这些作品所需要的那种惊人的忍耐力。草间弥生把制作《无限的网》的过程看作作品的内在部分，而她倾注于作品中的体力和情感能量则是她身体存在的印迹。在她抵达纽约的第一年里，在她经济条件最为窘迫的时候，她还是找到了供她雇用的专业摄影师资源，以记录她创作这些绘画的行为及其环境，以及她在言行上表现出来的与这些作品在精神上、情感上乃至几乎在身体上的相互关联。

草间弥生与10米长的白色《无限的网》绘画

草间弥生有意识地想让观众把她的肉身自我与她的作品连接在一起，其程度已经到了让人难以找到一张《无限的网》的照片中没有艺术家本人站在作品前面、上边或下边的地步。在有些照片中，草间弥生身穿效仿作品颜色或繁复图案的衣服，在《无限的网》前摆拍。在其他的照片中，她趴卧在画作之间，仿佛试图在肉体上与画作融为一体。

60年代中期，草间弥生开始专注于公开的行为表演，而正是在她艺术生涯的这个时刻，有一点变得很清楚：她持之以恒地追求声名是为了把声名作为一种策略去打造——这是一个载体，通过它可以达到用她的艺术品格或者她的“另我”去浸透世界的目的，她的“另我”就是她的网和波尔卡圆点。她在1968年的一次访谈中强调，“所有一切，都源自画布上的波尔卡圆点。”

《无限镜室——阳具原野》，1965

《草间的窥视秀》（《无尽之爱展》），1966

在1960年代的最后几年，草间弥生几乎全身心地投入她的行为作品创作之中，而绘画和雕塑的产量却很小，她也很少有兴趣在常规画廊或者博物馆中去做展览。在1968年到1969年间，她曾试图把自己的整个计划融入商业活动之中。短命的“草间公司”曾提供如下服务:“电影、环境布置、剧场呈现、绘画、雕塑、偶发活动、事件、时装和人体彩绘”。

这一时期的草间弥生，在资金问题上苦苦挣扎，并且面临着她的行为在纽约引起的热情逐渐消退的状况。在激越地投身于纽约艺术圈和整个媒体圈十多年之后，在做了最后一次公开偶发行为之后不到两年，她就被人忘记了。1973年，草间弥生离开了纽约，并永远地回到了东京。

她于1975年重新在日本展出她的作品。从她返回日本到重新确立她的视觉艺术生涯的两年之间，草间弥生也开始创作长篇小说、短篇小说和诗歌。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曼哈顿的自杀未遂惯犯》出版于1978年，从那之后她又出版了18部长篇小说。

草间弥生演唱诗歌《曼哈顿自杀未遂惯犯之歌》

资深策展人亚历山德拉·孟璐认为，草间弥生的视觉创作和她的虚构小说是“以不同的形式对缠绕她的创伤、幻象和超验经验进行的重复创作”，而事实上，草间正是通过写作在日本被重新介绍给热情的文学大众，他们惊叹于她长篇小说中露骨的性行为、暴力场面和对曼哈顿亚文化的富于异域情调的迷幻式描绘。

在日本，对草间作品的欣赏程度一直在稳健地上升。1993年，她被选为第一位个人代表和第一位女性代表，代表日本参加当年的威尼斯双年展。该展览组织了一个小型的草间艺术生涯回顾展，其中包括早期的《无限的网》和近期的绘画作品、她的第一件雕塑《堆积物1号》（1962）以及更近的《堆积物》作品、由填充手套和刷成鲜亮血红色的床垫弹簧构成的大型悬挂雕塑《我的花床》 （1964）、1980年代和1990年代的一批盒子雕塑。她再度在展览中的装置作品《镜屋（南瓜）》里上演了一次行为表演，甚至向参观者派送了可以带走的小南瓜。

《镜屋（南瓜）》内景，1991

南瓜同样是草间弥生的作品中反复出现的核心母题之一。它于1946年首次出现在其作品中，当年她在日本的长野和松本举办的一次巡回展览中展出了《南瓜》。在2015年的一次访谈中，草间弥生这样解释她对南瓜的喜爱：“我热爱南瓜，因为它们具有幽默的形式、温暖的感情以及和人一样的品质和形式。我创作南瓜作品的欲望仍在继续。我有热情，好像我依然是个小孩。”

1994年，草间在日本濑户内海地区的直岛上安装了一个巨大的带有黑点图案的黄色南瓜雕塑。这件作品是岛上许许多多引人注目的公共艺术和建筑作品中的第一件，它坐落在倍乐生艺术现场一个码头的末端，悬浮在水面之上，与自然风景和谐地融为一体。这是草间在整个2000年代越来越多地在国际展场陈列的许多户外雕塑中的第一件。

20世纪末以来，草间弥生对于全球主义的敏锐理解以及全球通信网络的发展，让她得以拓展自己的知名度并将其扩展到全球的范围。她的作品变得益发壮观，开始巡回展览于欧洲、拉丁美洲、亚洲和美国，受到广泛的赞誉。正如她在1999年所说的：“时间终于把慈祥的目光转向了我。但这几乎无关紧要，因为我正冲向未来。”

从许多方面看，21世纪的草间弥生的特点就是这种高知名度，其动力就是受这个时代的技术和媒体驱使的各种平台。她与日俱增的大众魅力是大多数当代艺术家无法企及的。2015年4月，她被授予“全世界最受欢迎的艺术家”，这一称号来自《艺术报》（The Art Newspaper）所做的一项调查，该报称有两百多万人曾经参观她于2013年至2015年在南美洲和中美洲举办的回顾展“无限的迷恋”。墨西哥城展览的参观者为了进场而彻夜在帐篷里守候，促使博物馆在展览的最后两天不得不连续开放36个小时。

“草间弥生：我永恒的灵魂”展览场景，2017

另一方面，从2000年代初期开始，草间弥生开始与各种品牌合作，包括三宅一生（2000）、可口可乐（2001）、迷你宝马（2004）、G-SHOCK手表（2017）和X-GIRL服装（2017）等等。她最知名的合作案例也许是2012年7月与设计师马克·雅各布斯合作的备受青睐的“路易威登×草间弥生”收藏级产品，这个项目在伦敦塞尔福里奇百货公司和纽约路易威登旗舰店同时启动，后者用黑白波尔卡圆点图案覆盖了商店所在的整个大楼。

在面世半个多世纪之后，草间的作品依然能够令人惊奇，其中既有对普泛观念的直白式表述，也有对现实及非现实的奇特翻译。这不仅证明了她的作品显著的一致性和想象的力量，也提醒人们这位艺术家在社会中关键而至高的地位，而这个地位是跨越了文化和世代的。她在向公众传达爱和希望的信息时，是至为真诚的。

“我一直在表达对和平的热爱和无限的忠诚，”她在近年的一次访谈中这样陈述，“还有用无限的人类之爱对抗战争和恐怖主义的理想。我的作品唤起了观众的同情之心，因此引起了轰动。”在另一次访谈录像中，她以一种柔和的悲悯之心反思当下：

“最为重要的是，这个世界眼下面临着许许多多的危机。我们正进入我一生中最为糟糕的一个世纪。在这样的一个时代，如果每个人对于未来的和平都抱持人类共同的看法，并以最坚强的希望去爱，那我就会非常幸福。人人都是艺术家。我会为没有核炸弹、战争和恐怖主义的世界去战斗。让我们一起战斗。让我们一起战斗。”

对于草间弥生来说，分享一种对于和平与爱的普世的人文主义观点，既是一个简单的提议，也是一个必须为之战斗的沉重的愿望。而在21世纪，她更加相信她的作品是“热爱和平”的终极载体。

作为艺术家，草间弥生拥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当然，她所保持的知名度，以及她引发的好奇心和奇观，是其魅力的一部分。但是与20世纪中期很多开展表演性的、不以实物为基础的实践的艺术家一样，她坚定地相信艺术与日常生活的不可分割性，以及所有的人——而不只是艺术家——成为创造性力量的能力。在其自传《无限的网》中，她这样写道：

“我不认为艺术家、政治家、医生这样的职业高人一等。过去让我最感动的一件事是看到残障人士在康复中心竭尽全力，只为装上三个小螺丝而努力一整天。他们通过这份小小的工作，全力做给神明看，以此证明自己是活着的。他们用身体去感受，目光中闪烁着生命之光。

“艺术家只不过是从事艺术的工作而已，并不比其他人更优秀。无论是企业员工、农民、清洁工、艺术家、政治家还是医生，只要大家能从今天到明天、从明天到后天贴近自己的生命之光，并且对生命更进一步地心怀敬畏，那么即使置身于被虚妄与愚昧所湮没的社会当中，也会觉得自己活得更像一个人。

“现在大部分人都在追求饱食、淫欲以及经济发展，为了虚荣心和飞黄腾达而彼此倾轧，心猿意马。在这样的社会中，背负重任而求道是危险的，也是困难的。但是正因如此，我才想向前一步，去接近灵魂之光。

“我要接近灵魂之光。如果以无垠的宇宙为背景，人类只不过跟虫子一样微不足道。我的内心深藏敬畏之念，希望提升自己未来的心灵高度。为此，我选择了艺术作为修行的手段，这是我穷尽一生也要完成的事业。即使在我死后百年，只要有一个人能了解我的心，我就会为这个人坚持艺术创作。”

尤为值得一提的是，成长于战争年代、成名于海外世界的草间弥生，对日本社会与精神的反思尤为犀利，颇具“跳出日本看日本”的意味。《无限的网》译者、旅日作家毛丹青曾提到，作为一位当代海归艺术家，当时的草间弥生看日本是入骨三分的，因为她并没在日本亲身经历过上世纪六十年代“安保斗争”（日本战后最大规模的反战反美群众运动），也没能体验到1971年在银座开设第一家麦当劳时的狂热气氛，所以，日本的现实与她的观察与思考所形成的距离也许是震耳欲聋的。她在书中感叹：“我深深地感到日本成为经济大国之后，失去了很多。”

她猛烈批判日本的短视与功利：

日本几乎没有艺术经纪人想要培育本国的文化，虽然有销售艺术作品的行业，但没有人能培养超越时代的艺术家。凡事只看钱的状况，不仅仅出现在艺术身上。

也尖锐抨击日本的迂腐与媚外：

日本主导艺术界的制度太陈旧了，头脑僵化的人只会否定心胸开放的年轻人，毁灭其新奇的想法。人的心胸不打开，当代艺术就发展不下去。日本这个国家的土壤很难培养当代艺术，艺术领域至今还处于一个被外国殖民的状态，现在有很多人一看到哪些画在外国热卖，就会马上模仿。

她写道：“走在马路上，让人困惑这到底是哪个国家。失去了个性与美的、看上去十分奇怪的建筑物全部挤在一起。这里既不是意大利，也不是法国，更不是美国，甚至连日本都不是。日本失去了传统的美感，现代的日本很丑陋。我不希望日本变成这样。”

草间弥生的声音，最终超越了国界，也超越了时代。她曾被误解、被冷落，也曾被追捧、被炒作。她用一生探索艺术的边界，而她的一生，本身就成为一件完满的作品——

一张“无限的网”，一个“波尔卡圆点”，和一段奔向宇宙尽头的浪漫：

我是一直对所有人大喊“永恒的爱”的那个人。

却总是无比焦虑如何生存，

我一直扛着追求艺术的大旗。

自从我出生以来，

我总在不停地奔跑。

在世界的舞台上，

时刻用我昨天的衣裳换取新的衣装，

我一直在创作大量的艺术作品。

我的这个“旅程”，在午夜的灯光下，

在许许多多不眠之夜的静止中，一直是鼓励我的源泉。

我想对世界更大声地喊爱，把我的记号留下。

克服冲突、战争、恐怖和世上贫富的沼泽，

这是我真诚的愿望。

愿人们平安生活，

我永远不会为此停止祈祷。

我想用艺术的力量继续战斗。

把艺术的追求当作基石，

我想服务于人民，为社会做贡献。

我终将变老，

沿着梯子一路走上广袤宇宙中的天堂。

在静静飘浮的白云床上，

我离我而去。

在深邃而湛蓝的天空的床上，

我会继续舒适地沉睡。

我于是跟地球说再会。

——《战斗过后，我想在宇宙的尽头死去》

草间弥生，2007

《生命无限，向着宇宙燃烧之时》，2014

草间弥生亲笔自传，官方授权中文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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