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种不出青稞,马蹄子踩不出金山。”这是西藏自治区工布江达地区高原老人们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工布江达,藏语意为“凹地大谷口”。念青唐古拉山南麓,尼洋河自西向东穿过。这片近1.3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雪山与牧场相间,峡谷与河流纵横。松茸在雨季破土,藏香猪在林中觅食,牦牛群在海拔四千米的夏季牧场缓缓移动。
大自然在这里不吝啬它的壮美,也毫不掩饰它的残酷。
千年前,这里是茶马古道的咽喉,马蹄踏过尼洋河畔的石子路,驮着茶叶、盐巴和远方商人的嘱托,翻过念青唐古拉山,走向雪域深处。千年后,马铃声早已远去,但那条路,依然镶嵌在峡谷与牧场之间。雨季塌方、冬季封山,路还是难走。
该县3镇6乡82个村子,被“折叠”在群山峡谷里。在海拔近4000米的高原,雨季塌方、冬季封山,是这里需要直面的常态。很长一段时间里,这里的农牧民面临一个朴素的难题:东西进不来,特产出不去。
改变,是从一条车辙开始的。
被“折叠”的困境
“全县9个乡镇,以前只有2名乡邮员、2辆邮车,跑遍至少要两天,偏远乡镇的邮件常常下午四五点才能送达。”工布江达县邮政分公司总经理索朗参旦说。
车队队长达瓦记得很清楚,改制前,发往乡镇的班次一周不过两班,发车时间不固定。“只有驾驶员自己把电话号码留给客人,让他们下次坐车打电话,不过也很少会有客人打电话。”
2024年初,这个局面被打破了。
索朗参旦等人找到客运公司,双方一拍即合,正式启动客货邮融合试点。原有3条县乡客运班线调整为5条客货邮专线,5辆17座客运车完成合规改装——后排座位保留给乘客,后厢加装隔板存放邮件。通车班次从两天一班变为一天两班,定时发车。8个乡镇客运站改造为客货邮融合服务中心,搭载邮件分拣功能。
图为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西藏自治区工布江达县分公司客货邮融合服务站工作人员往无人车上装载“快递进村”邮件。截至7月底,中国邮政累计投放无人车近5000台,覆盖全国31个省份、263个城市,全面打通快递进村“最后一公里”。
当第一批“搭车”的快递包裹,沿着那条曾经的茶马古道驶向乡镇时,高原与外界的连接,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被重新丈量。
效果立竿见影。到村快递转运时间平均缩短3小时以上,上行快递提速超24小时。县域快件上午即可送达各乡镇,部分行政村实现次日达。2025年,工布江达客货邮代运快件达47万件,日均进口邮件3000件,还承接了县域8家民营快递企业的下乡代投业务。
同年,工布江达客货邮融合模式入选全国农村物流高质量发展典型案例。2026年5月,国家邮政局发布年度“十佳快递员”名单,工布江达县邮政分公司团队作为集体入选。
工布江达仅仅是一个缩影,自2020年“快递进村”工程实施以来,城乡末端物流通道打通,有效助力消费品下乡、农产品出村,但仍面临部分区域覆盖不足、末端服务不够稳定等挑战,特别是中西部边远农村地区,因投递距离远、运营成本高等导致快递进村难。
针对市场供给短板,今年1月起,国家邮政局与中国邮政集团有限公司联合在中西部农村地区启动“快递进村”邮政兜底专项试点工作,推动依托邮政普遍服务网络破解中西部农村地区快递进村难题,畅通城乡双向流通渠道,助力农村基本具备现代生活条件。截至7月底,17个试点县依托邮政普遍服务网络实现“快递进村”的建制村新增2244个,越来越多的村民实现“足不出村、方便快捷”收件。
图为中国邮政邮递员在福建省宁德市霞浦县北壁乡客货邮综合服务点公交车前交接邮件。中国邮政积极探索农村客货邮融合发展新机制,构建县、乡、村三级物流服务体系,有效破解农村物流“末端梗阻”难题,为群众带来实实在在的便利与收益。
不止于送达
琼达是仲莎乡客货邮综合服务站的工作人员。她2019年刚到邮政所时,每个月只收50余件快递,寄出去的只有两三件。“那时候,车来得晚,有时候下午三四点才到,远一点的乡镇,可能要第二天。”去年,她搬进仲莎乡新建好的服务站,快递一下子多了起来。“现在每个月收件百余件,寄件十多件。五六月份有虫草,七八月份有松茸,老百姓寄出去的东西多了。”
快递进村,不只是“送包裹”,更是确保了公共服务均等化“一个都不能少”。快递进得来,农产品也要出得去。松茸、藏香猪、牦牛肉、虫草、藏红花,这些过去困在深山的珍宝,如今通过每日的稳定物流班次,被送往全国各地。如今在工布江达,仅特色农产品年寄递量就超1.1万件,总价值突破150万元,带动群众增收60余万元。
“以前不敢多种,现在怕不够卖。”当地村干部的这句话,道出了物流畅通对乡村产业最直接的撬动。
图为中国邮政快递员深入云南省丽江市永胜县三川镇石榴种植基地开展农产品收寄工作。近年来,中国邮政构建线上线下一体化的产销对接渠道,帮助农产品实现从本地“撮堆儿卖”到网上“精品卖”,推动优质农产品从田间地头直达消费者餐桌。
在国家需要时兜底
衡量一个网络体系的价值,不能只看经济指标,更要看关键时刻能否兜底。
这是一项写入法律的承诺:《中华人民共和国邮政法》明确规定,邮政企业应当向境内所有用户持续提供基本邮政服务。这条责任,决定了中国邮政必须走一条与商业企业截然不同的道路——不以利润最大化为目标,而以服务全民为己任。
图为中国邮政邮递员在青海省玉树藏族自治州称多县歇武镇上赛巴村将邮件送到一名藏族女孩手中。截至目前,中国邮政是唯一“乡乡设所,村村通邮”的央企,共有普遍服务网点5.4万个,建制村通邮率100%,确保公共服务均等化“一个都不能少”。
在西藏、新疆、青海等边远地区,为送几封信跑上百公里是寻常事。在内蒙古大草原,一辆邮车一天只能给几个散落的牧点送件。全国5.4万个邮政普遍服务营业场所,74%设在农村。建制村直接通邮率100%。支撑这一切的,是经济投入,更是政治担当。
党报党刊的准时投递,保障着党和国家的声音传达到基层末梢。高考录取通知书的精准送达,关乎千万学子的前途命运。养老金、社保金、涉农补贴的按月发放,维系着亿万群众的切身利益。对偏远地区群众而言,流动的邮车是国家信用在身边具体、温暖的化身。
今天,这张大网已经从工布江达的雪山峡谷,延伸到了中国的每一个角落:覆盖全国所有县域、辐射近50万个行政村的县乡村三级物流体系已经成型。从县级邮件处理中心,到乡镇物流节点,再到村级综合服务站——三级节点像毛细血管般有效衔接,形成了城乡之间的“双向高速通道”。如今,全国邮路总数达到4.4万条,邮路总长度超过1300万公里。从马班邮路到客货邮专线,从徒步翻山到无人机投递,这张网正与时代同行,也与每个人的期盼同行。
通向每一个人
这是一种长期主义。不追求短期利润的最大化,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有些服务注定不赚钱,但必须有人做。有些地方注定偏远,但不能被遗忘。
回到工布江达的那条邮路。
石头种不出青稞,但车辙能带来种子;马蹄子踩不出金山,但邮路能连通市场。一条条延伸的车辙正让流传多年的叹息,变为欣喜。
每天清晨,客货邮专线准点发车,邮件从县到乡、从乡到村,一件件送到农牧民手中。牧民们收到包裹,常常说一句“呀咕嘟”——藏语里,意思是“好”。让老百姓说出这句“好”,中国邮政走了很远的路。这条路,还会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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