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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读】永远的童谣







我驱车行进在涞源的盘山公路上,夕阳把太行山的褶皱熨烫成深赭色。查看地图时,猛然看到距我30公里的地方竟是“王小二抗日英雄纪念碑”,于是多年前的记忆便一下子跳了出来。

2004年的夏天,山西大同还是座终年飘着煤灰的小城,七岁的我坐在一年级教室里,班主任王老师关掉日光灯,拉上墨绿色的窗帘,教室里暗下来,讲台上那台老式录音机的红色指示灯明明灭灭。童谣响起时,窗外梧桐叶正一片片坠落,落在窗台上,落进那个比我只大七岁的放牛娃的故事里。王老师说:“这个叫王二小的孩子,把鬼子带进了埋伏圈。刺刀穿透他身体的时候,他手里还攥着赶牛的鞭子。”我记得有个男生突然站起来,大声说:“老师,我长大也要当英雄!”王老师摸摸他的头,轻声说:“那就首先要好好学习,永远记住今天这一课。”

那是第一次,以主题班会的形式去上一堂语文课。而这堂课就是一粒种子,由此埋进了我的心里,但真正让它生根发芽的,是后来那些年岁里一次又一次的叩击。

高中时,我在实验中学读书。每年12月9日前后,学校总要举办纪念“一二·九”运动的歌咏比赛;后来参加工作,也曾在炎炎烈日下高声齐唱着《黄河大合唱》。那声音从胸腔里迸出来,震得头顶的杨树叶子簌簌作响。一九三五年,北平的学生们冒着严寒走上街头,高喊“停止内战,一致抗日”;而一九四二年的王二小,在太行山的沟壑里用生命践行了同样的誓言。不同年代的年轻人,用不同的方式回答着同一个问题:国家有难,我该怎么办?歌声落下去的时候,会场上安静极了,只有风穿过旗杆的声音,像历史的呼吸。

每年九月十八日上午十点,每个城市都会拉响防空警报——那声音先是低沉地嗡鸣,然后骤然拔高,尖锐地划过天空,像一把钝刀在玻璃上反复拉锯。大学的思政课,老师停下,示意我们起立。我们站在课桌前,低着头,没有人说话。三分钟的鸣响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我在那声音里听见了沈阳北大营的枪声,听见了松花江上的悲歌,也听见了涞源山涧里那个十三岁孩子最后的呼喊。后来我去了外地上大学,工作后又回到山西,但这习惯从未改变——每年九月十八,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听到那警报声,我都会停下手头的事,静默三分钟。声音穿过城市的高楼与街道,穿过八十多年的光阴,提醒每一个活着的人:有些伤痛不能忘,有些脊梁不能弯。

如今,当我真的走过了王二小牺牲前的最后一段路。山路盘旋,每一道弯都像时光的褶皱。路边的羊群在暮色中缓缓移动,和歌词里唱的一模一样——“牛儿还在山坡吃草”。我摇下车窗,山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野草的腥气,前方不远就是他牺牲的地方,那旁边有一块巨石,静静伫立。

八十三年前,十三岁的孩子用生命守住的这片山,如今青葱依然。当年他奔跑过的羊肠小道,变成了平整的柏油路。远处高压电塔矗立在山脊线上,把光和热送往城市与乡村。我忽然明白,王老师把爱国主义教育放在主题班会的那一课,不是为了让我们记住仇恨,而是为了让我们懂得: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曾被这样温热的身躯护佑过。从六岁教室里的童谣,到大合唱的歌声,再到每年九一八刺破苍穹的警报——爱国主义从来不是抽象的口号,而是一代代中国人用声音、用脚步、用生命传承的精神血脉。

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我重新发动了车。车载音乐跳转到那首老歌,我没有切换。童谣在狭小的空间里盘旋,飞过八十三年时光,落在我方向盘旁边。英雄不是活在纪念碑上的名字,它是无数个无名的英魂和精神,活成了土地的骨骼、山梁的脉络。随着那些警报声、那些歌声、那堂启蒙课,早已融入我的血液,伴着我的脉搏。

车轮继续向前,后视镜里的太行山渐渐模糊。但我知道,有些山永远不会消失在视线里——它们生长于血脉中,成为我们站立时,最硬的骨头。而每一代人的使命,就是在这骨头上,继续生长出新的血肉,让这片土地永远生机勃勃。





出一一品丨新媒体工作室(项目二组)

文一一字丨文学工作室一一一一一一一

一一宋国栋(大同公司)

制一一作丨李一岑(湖东公司)一一一

一一       李甜甜(内蒙古新能源)

主一一播丨主播组一一一一一一一一一

一一一刁文君(山西新能源)

栏目主编 | 陈桂新(河北新能源)一一

审一一核丨国电电力党建工作部一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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