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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剧一评|京剧《文姬归汉》:京腔程韵薪传家国大义

北京京剧院的程派大戏《文姬归汉》,是第七届全国少数民族文艺会演中唯一入选的京剧参演剧目,近日在长安大戏院连演三场、一票难求。该剧以汉末名臣蔡邕之女蔡文姬被匈奴掳掠后归汉续修《汉书》的史实为主线,在汉末中原与塞外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图景中,展现古代女性的人生抉择与家国情怀。



《文姬归汉》是一部女性家国情深的骊歌与壮歌。剧情依照线性叙事,跳出传统贞洁烈女的旧式戏曲框架,聚焦乱世女性的两难命运:乱世流落胡邦十二年→汉丞相曹操遣使重礼接回→忍痛抛别亲生二子→大漠归途中作《胡笳十八拍》→昭君墓前凭吊→返回中原续修文脉。


《后汉书》记载,蔡文姬“博学有才辩,又妙于音律”。剧中的雁南飞、蕉尾琴、狐死首丘、落叶归根等典故均耐人寻味。焦尾琴是中国古代四大名琴之一,据传由东汉著名文学家、音乐家蔡邕在逃亡途中制作。胡笳与皮黄在戏曲舞台相逢,低吟悲欢离合,一如汉乐府里“悲歌可以当泣,远望可以当归”的慷慨悲壮,也有汉代《古诗十九首》“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的家园返本。


蔡文姬南行,是魂牵梦绕的归途,也是骨肉别离的长路,是横跨汉匈南北的牵挂。“青冢凭吊”体现艺术真实,文姬拜谒昭君墓,“可怜你留青冢独向黄昏”,与远嫁塞外的王昭君生发跨越胡汉百年的共情,也是对民族融合历史中女性命运的回望。


一鞭风雪,半生别离。昭君出塞,文姬归汉,她们一出一返,共同见证胡汉之间虽经历对抗却从未中断的往来交融。



《文姬归汉》是一部程派艺术集大成的雅韵清歌。京剧《文姬归汉》是程砚秋创演于1925年的剧目,由近代戏曲作家、教育家金仲荪执笔编剧,作为程派艺术的扛鼎之作,百年来长演不衰,并在民族融合的当代叙事中焕发新的生命力。



笳音千载,程韵悠悠。该剧板式丰富,以唱见长。大段唱腔于舒缓婉转中蕴藏情感高峰与文戏筋骨,音断气不断、声断情不断,声情并茂,声悲气高。“避战乱逃离了陈留郡”,文姬边唱边跑圆场,唱作结合;“荒原寒日嘶胡马”,思乡浓情与大漠野景结合;“见圣旨”婉转曲折,寸断柔肠。核心场次“行路”“馆驿”“祭坟”中的三段经典慢板刚柔相济——“整归鞭行不尽天山万里”的西皮导板转慢板、“身归汉兮儿莫之随”的二黄慢板、“见坟台哭一声明妃细听”的反二黄慢板,通过声腔的抑扬顿挫、高低跌宕,演绎归途崎岖、两难抉择,低回婉转中见刚劲,唱段荡气回肠,堪称点睛之笔。


国粹流芳,薪火相传。“程派三姝”迟小秋、郭玮及张梓溪分别获得中国戏剧梅花奖、上海白玉兰戏剧表演艺术奖,两朵“梅花”并“玉兰”先后登台,每人一场,接力演绎蔡文姬,唱表繁重,尤是吃功,彰显程派唱腔的深厚功底和独树一帜的艺术风格。



《文姬归汉》是一曲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古典赞歌。从昭君到文姬,两汉与匈奴北方各族杂居、通婚与文化互鉴日益频繁。中原才女文姬在胡地十二年,作为王妃与匈奴左贤王伉俪情深、生育二子,恰是这一进程的生动镜像。她在胡汉两地留下生命烙印,以鲜活个体消解“胡汉之分”“华夷之辨”的隔阂。面对“小我亲情与大我文脉”作出决然取舍,她的归汉是跨越民族的家国选择,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文化缩影,因而超越悲情叙事,传唱千年。


根据《后汉书》记载,蔡文姬归来汉地后,凭对其父蔡邕藏书的记忆,录写四百余篇,毫无差错。从民族共同体到文化艺术共同体,《文姬归汉》通过历史文本对中华文明核心价值予以美学表达,再通过审美增进中华文化认同,增益了民族团结之根、民族和睦之魂。??


(作者系中国文联文艺评论中心处长,副编审 北京大学艺术学理论博士)


监制 | 肖静芳

统筹 | 安宁宁

编辑 | 周芳 吴艳

制作 | 石建杭

来源 | 中国民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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