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案释法 | 第二十六期：工程项目中农民工工资支付主体的认定

  第二十六期

工程项目中农民工工资支付主体的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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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起

2021年3月，中国某（集团）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某乙公司）因武汉金茂项目（涉案项目）与湖南某公司（以下简称：某丙公司）签订了《武汉某华某项目（B-1、B-4）·二标段之土建主体结构劳务分包》，某乙公司为涉案项目总承包方，某丙公司为某乙公司的分包单位。

合同签订后，某丙公司2022年8月完工退场。华某项目于2022年8月24日获得竣工验收许可；住宅、商业及地下室于2023年9月25日获得竣工验收许可。

2023年9月1日，自然人邓某向武汉市江夏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反映欠薪问题。2024年1月19日，在政府部门组织下，约谈施工总承包某乙公司，组织专班协调处理农民工讨薪问题，某丙公司参与本次约谈。2024年1月29日，武汉江夏经济开发区管委会、江夏区根治拖欠农民工工资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向某丁公司发函，武汉某华某一期项目再出现拖欠农民工工资问题，由总承包单位某乙公司承担用工主体责任及清偿义务。

2025年，陈某因该项目欠薪问题提起诉讼，因陈某为农民工，无稳定劳动收入，法律知识欠缺，自身维权能力较弱，为有效维护其合法权益，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检察院支持陈某向一审法院提起本案诉讼。该院支持起诉意见为：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第五十条、《工资支付暂行规定》第八条、《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十九条第一款、第二款、第三十条第二款、第三款的规定，某丙公司作为陈某劳务合同关系的相对人，应当履行足额支付劳务费的合同义务；某丁公司作为案涉工程建设单位、某乙公司作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均应对拖欠陈某工资为28,316元承担清偿责任。陈某的诉讼请求依法应当予以支持。

某乙公司辩称：某丙公司为某乙公司的合法分包单位，某乙公司作为总承包方，代某丙公司付工人工资，然按照某乙公司与某丙公司之间的合同，目前的付款比例为85.83%，合同约定付款比例为80%，某乙公司已经足额支付某丙公司，不存在拖欠情况。且根据合同的相对性而言，某乙公司与陈某之间不存在任何债权债务关系。《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和工资发放等情况进行监督。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某乙公司认为，对此条款的理解应是某乙公司在欠付款范围内对分包拖欠农民工的工资进行清偿再追偿，若某乙公司对分包已足额支付，此时，应当由分包直接向农民工支付拖欠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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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落

本案的争议焦点为：某乙公司是否应当承担被拖欠农民工工资的先行清偿责任？

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规定，分包单位拖欠农民工工资的，由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再依法进行追偿。上述条例规定了施工总承包单位对分包单位拖欠的农民工工资的先行清偿义务，也规定了施工总承包单位依法追偿的权利。依照上述规定，某乙公司作为总承包单位，对于分包单位某丙公司拖欠的陈某的工资应当承担先行清偿的责任。某乙公司主张与陈某无债权债务关系，该公司已按合同约定付款比例足额向某丙公司付款，应当由某丙公司承担向农民工支付拖欠工资的责任。因《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三十条规定的施工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义务并非基于该单位与农民工之间的合同关系，且对清偿的工资数额未限定于未结清的工程款的范围，故某乙公司上述主张不能免除其先行清偿农民工被拖欠工资的责任。

武汉市江夏区人民法院一审判决：某乙公司向陈某支付劳务费28,316元及利息；2026年3月31日，武汉市中级人民法院二审驳回某乙公司的上诉，维持原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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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判要旨

（一）分包单位对其招用农民工工资支付承担直接责任。施工总承包单位负有对分包单位劳动用工、工资发放的法定监督义务，就案涉项目下分包单位所发生的拖欠农民工工资行为，施工总承包单位应当承担先行清偿责任，该责任为法定责任，不以总承包单位与农民工之间存在直接用工关系为前提。总承包单位履行先行清偿义务之后，有权就清偿金额向欠薪的分包单位依法追偿

（二）施工总承包单位承担农民工工资先行清偿责任，不以其已经足额向分包单位支付合同价款为适用前提，施工总承包单位与分包单位之间工程款是否结清、有无结算争议，属于二者内部合同关系，不能对抗农民工主张劳动报酬的法定权利，不得作为总承包单位拒绝履行先行清偿义务的抗辩理由，总承包单位在先行清偿农民工工资后，可依据总分包合同另行向分包单位主张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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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展阅读

（一）农民工身份的界定

根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第二条的规定，农民工，是指为用人单位提供劳动的农村居民，以劳动者户籍属性为基础核心判断标准，不以是否签订书面劳动合同、是否构成劳动关系作为唯一识别要件。工程项目中，农村户籍务工人员，无论受雇于总承包单位、分包单位还是实际施工人，只要在工程现场直接提供劳务，一般属于条例保护的农民工范畴，有权主张农民工工资特别保护；同时，还应重点区分农民工工资与工程款，农民工工资属于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仅对应个人劳务付出，一般按工时、工日、计件核算，依法享有特殊保护（可以突破合同相对性要求总承包单位先行清偿）；工程款属于商事合同对价，除人工费之外，还包含材料费、利润和风险成本等，原则上受合同相对性约束，不能直接要求总包单位承担先行清偿责任。实务中应当甄别，包工头、实际施工人不得以班组打包结算款冒充农民工工资，规避合同相对性规则，滥用农民工工资特别保护制度。

（二）建设单位在保障农民工工资上的义务

依据《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建设单位主要义务包括一是履行人工费专项拨付；与施工总承包单位订立的书面施工合同中明确人工费用数额、拨付周期，人工费用拨付周期不得超过1个月，按时足额将人工费用拨付至施工总承包单位开设的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不得将人工费混同于一般工程款一并拨付，不得以工程质量争议、结算未完成等理由拖延、拒付人工费用；二是履行有限先行垫付义务；因建设单位未按照合同约定及时拨付工程款导致农民工工资拖欠的，应当以未结清的工程款为限先行垫付被拖欠的农民工工资，该垫付责任限定在欠付工程款范围之内，区别于施工总承包单位无额度限制的先行清偿责任；三是监督与纠纷协同处置义务；督促总承包、分包单位落实用工实名制、工资专户等制度，发现欠薪风险及时督促整改，项目发生讨薪信访、纠纷时，配合人社、根治欠薪领导小组等部门协同处置。

（三）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的设立管理

农民工工资专用账户是指施工总承包单位在项目所在地开立、专门用于发放该工程项目农民工工资的专项存款账户。账户资金来源于建设单位按约拨付的人工费用，实行专款专用，仅可用于发放本项目农民工工资，严禁挪用于材料采购、设备租赁、工程款结算等其他用途。待工程项目完工、所有农民工工资全部结清后，施工总承包单位应当在施工现场对工资结清情况进行公示，公示期满30日无异议，方可办理工资专用账户注销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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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为提示

（一）内部控制和过程监督

工程建设项目中，公司应在与总包单位订立的合同中，明确约定拨付人工费用的周期、拨付日期以及人工费用的数额或者占工程款的比例等等事项，严禁将人工费与材料款、机械费等其他工程款混同拨付，不得以工程质量争议、结算审核滞后、审计未完成等内部事由拖延、克扣人工费用。同时，强化对施工单位农民工工资支付行为的监督，将工资专户规范使用、实名制管理落实情况纳入过程履约检查，定期核查工资发放台账、银行代发流水，对施工单位存在的专户挪用、工资发放滞后等问题及时要求整改。

（一）风险处置与合规培训

公司应当将施工总承包、分包单位用工实名制落实、工资发放情况纳入项目常态化监督范畴，采取现场核查、资料抽查等方式及时识别欠薪隐患；发现劳务用工异常、讨薪苗头的，督促参建单位限期整改。发生欠薪风险事件时，主动配合人社部门、根治拖欠农民工工资工作机构开展纠纷调处，依法依规履行垫付责任。业务部门应当加强《保障农民工工资支付条例》等法规学习，厘清建设单位、施工单位等各参建主体的法定责任与义务边界，树立正确合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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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   制 | 李   萍

主   编 | 龙嘉乐

编   辑 | 高冲冲

编   审 | 胡凯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