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住房城乡建设部印发《历史文化名城(镇、村)与历史建筑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以下简称《规划》),把“深入推进历史文化资源调查认定”列为重点任务的第一项。
保护什么,首先要知道有什么。城乡历史文化保护中出现的一些问题,许多都和“底数不清”有关:一片老街区还没评估就被划进改造范围,一栋老房子因为不在名录里,拆除时没有法定程序可以拦住。
日前,中办、国办印发的《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十五五”规划》提出,到2030年全面摸清文化遗产资源,城乡建设要“先调查、后建设”。《规划》可以看作这些要求在住建领域的落地。
调查沉到县一级
《规划》的调查有三条线。
第一条是老城区和老街区专项调查。以市辖区、县域为基本单元,在所有县(市、区、旗)开展,重点是历史上都城、府城、州城、县城所在的老城区、老镇区。不少县城老城名气不大,过去很少进入保护视野,但治所格局和街巷体系往往保存得相当好。五年目标是新认定历史文化街区100片以上、新确定历史建筑1万处以上。
调查不能只盯着单体建筑,街巷、肌理、历史景观以及它们之间的关系同样要摸清。近现代遗存也不宜单凭建成年代或外观新旧判断价值。
第二条是名镇名村和传统村落调查。村镇的价值很大程度上依附于选址格局、古井古桥等环境要素,以及农事节气、节庆、家训和乡风民俗。《规划》把这些一并列入调查,看重遗存与生产生活之间的联系。
第三条是城市古树名木普查,结合第三次全国古树名木资源普查建立档案。“城市古树名木建档率2030年达到100%”是《规划》十项主要指标中唯一的约束性指标。古树在施工中极易受损,这样管理很有必要。
此外,《规划》要求拟实施城市更新的区域及时开展资源调查评估,对尚未认定但有保护价值的对象先行“预保护”。调查认定应是建设管理的前置环节,不能等项目上马再补救。
名录向市县延伸
截至目前,全国有国家历史文化名城146座、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名村799个、中国传统村落8155个,划定历史文化街区1300余片,认定历史建筑7.2万处。《规划》的着力点明显下移。
省级层面,要求省级历史文化名城保护制度全覆盖;市县层面,历史地段认定覆盖全国所有市级行政区,历史建筑认定覆盖所有市、县,同时建立历史名园名录和特色保护要素清单。
历史地段这个类别值得留意。老街巷、老厂区、老校园,够不上历史文化街区标准,却装着一座城市大部分人的记忆,过去常处在保护的空白地带。
国家层面,《规划》提出研究建立国家历史文化名城预备名录,让有潜力的城市提前按名城标准约束自己。名录也不是只进不出,要定期复核、动态增补,保护不力的对象将研究列入濒危名录或退出名录。
从“有名录”到“管得住”
名录解决身份问题,档案和数据解决管理问题。
首先是挂牌保护全覆盖,鼓励用二维码公开保护信息,方便执法和公众监督。
其次是数字化测绘建档。历史建筑测绘建档率要从80%提高到90%以上,中国传统村落数字化建档率要从30%提高到90%以上。
数字化建档不等于把纸质资料扫描入库,也不等于做一套三维模型用来展示。历史建筑要记清形制、结构、重要构件和历次修缮,街区和村落要记清整体格局、街巷肌理和历史环境。有的地方模型做得很漂亮,资料研究却跟不上;平台建起来了,日常没人更新。档案要随调查、认定、修缮、监测持续更新。
再次是依托“数字住建”平台建设城乡历史文化遗产数据库。国家规划要求建立国家文化遗产资源大数据库,并把历史文化保护线纳入国土空间规划“一张图”。库里除基本信息外,还应逐步纳入保护范围、价值特征、修缮记录和风险隐患,并与保护规划、项目审查衔接。
科研成果接上实际工作
调查认定工作量大,各地技术力量差别也大。“十四五”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历史文化名城整体保护和活态传承数字化治理关键技术研究与应用示范”项目,正是围绕这些问题展开的,研究涵盖资源识别与价值评估、多源数据采集与融合、保护对象数据标准、动态监测与数字化治理平台等内容,并在“试点城市”开展了应用示范。
对照《规划》任务,项目成果可在三处派上用场:为老城区专项调查提供潜在对象识别和价值评估方法,减少遗漏;为各地数据库提供统一的数据标准和分类编码,避免各建各的;为动态监测平台提供技术储备,让调查数据真正进入日常监管。
摸清家底见效慢,却决定了后面保护修缮、活化利用和监督管理能做到什么程度。“十五五”期间,调查要覆盖到每个县,名录要延伸到每个市县,数据要汇到一个平台上。这既要地方重视,也要技术和人才持续投入。
作者系住房城乡建设部科学技术委员会历史文化保护与传承专业委员会委员,哈尔滨工业大学建筑与设计学院教授
编辑:姜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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