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恋爱脑”就把她说完了吗？

两个人决定一起生活，要多充分的理由？

在新书《爱爱不爱》的一格漫画里，这个问题被问得很郑重：

为什么选择和这个人一起背房贷、养孩子，把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交给对方，还要承受因此而生的一份不确定性？

答案却轻得出奇——因为对方门牙之间有一条可爱的小缝。

｜ 《爱爱不爱》内页

然而在当下，我们谈论爱情时，总想找一些足够有分量的词。性格、才华、还不错的经济条件、对未来一致的期待……好像只有理由合理扎实，才是一份可以被理解、被支持的正确心动。

凭直觉选择伴侣的方式，已经被更理性的选择方式取代。人们会比较不同的人，分析各自的条件，试着为自己的决定找到更可靠的依据。

｜ 《爱爱不爱》内页

在越来越强调自足、理性与自我实现的生活里，我们还愿意为这份微小而具体的心动投入多少时间与精力？那些不够合理、也未必有用的期待和牵挂，又该放在哪里？

瑞典漫画家利夫·斯特伦奎斯特在《爱爱不爱》中追问这些问题。她翻看历史人物的恋情，也留意流行文化里的爱情观念，借助哲学和社会学，重新打量那些我们已经说得很顺口的道理。它们从何而来，又怎样影响了我们爱一个人的方式？

《老友记》中，罗斯曾为了在瑞秋和朱莉之间做选择，用电脑列出两个人的优缺点。

瑞秋的名字下面，写着“太在意外表”“被宠坏了”，还有“只是个服务员”。

瑞秋看到了这张清单，大为光火。罗斯试图用朱莉那一栏里的“但她不是瑞秋”挽回局面，也没能让她释怀。

清单记录了她的条件，却没有留下他们相处过的时间，只剩几行简短的描述，等着和另一个人比较。

《爱爱不爱》借社会学家伊娃·易洛思的讨论，谈到了这种比较可能带来的影响：把一个人拆成许多属性，逐项评估，我们对他的整体感受反而可能变得模糊。每一条都分析得有道理，合起来却说不清自己到底喜不喜欢。

再想想前面提到的那道牙缝。

它并不是什么公认的优点。只有想到某个人，想到ta说话和笑起来的样子，那条小缝才变得可爱。你记住它，连同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刻。

换到另一张脸上，它可能就只是一道牙缝了。

说一个人情商高，我们通常是说

卡罗琳·兰姆大概不会是我们首先想到的人。

在《爱爱不爱》中，这个让人印象深刻的伦敦女人曾与诗人拜伦陷入一段炽烈的恋情。为了接近他，她甚至乔装成男仆，混进他的住所。她爱得热烈、执着，近乎不顾一切。拜伦后来用“纠缠不休的骷髅”来形容她。

“恋爱脑”三个字，似乎足以概括她。

但利夫留意到了另一件事：卡罗琳没有因为拜伦的冷淡，就认定自己的爱意毫无价值。她赋予这份感情一种内在的意义，没有完全用对方的回应来衡量它。

这让她成为一个令人矛盾的人物。她的行为很难让人认同，那股充沛的爱意却又让人好奇：

我们可以不认同兰姆的做法，也不必接受她看待爱情的方式。但读到这里，再用一句“她就是恋爱脑”把故事收住，似乎已经不够了。

那个原本一句话就能评价的人，现在让我们想多了解一点。

《爱爱不爱》里也有许多让人忍不住笑的地方。

有人问：

“你就不能相信自己的直觉吗？”

对方回答：

“不能，除非给我找一个直觉专家。” 

｜ 《爱爱不爱》内页

利夫很会捕捉这种犹豫。几句对白，就把人想相信自己、又不太敢相信的样子画了出来。

她的漫画常常如此。密密麻麻的文字里挤着表情夸张的人物，哲学、社会学和名人的恋爱故事可以出现在同一页上。一段讨论读得正认真，突然出现的对白又让人笑出来。

这种不拘束的表达，与她做漫画的经历颇为相称。她听朋克，自己动手做漫画小杂志，绘画、印刷、装订都参与其中。后来作品被译成多种语言、改编成舞台剧，那股自由的劲头也一直留在纸上。

她读得认真，也不放过那些让人觉得奇怪的细节。一个广为接受的观点，放进具体的生活里，究竟会发生什么？那些我们说得很顺口的话，又有多少真正经得起追问？

在前作《犹在镜中》里，她讨论我们如何看待自己的外貌，为什么如此在意别人的目光。到了《爱爱不爱》，她把问题带进亲密关系：我们用什么眼光看待爱人，又拿什么标准衡量自己的感情？

她很会让那些我们早已接受的说法忽然变得可疑。原来，有些用来要求自己的道理，也没那么天经地义。这也让读她的漫画成了一件有意思的事：看清、拿掉并非本意的东西，多么快乐哇，像洗了个热水大澡，痛快搓下许多泥。

《爱爱不爱》中有一个关于被爱的比喻：像照片慢慢显影，一个人在另一个人的目光下，逐渐展现出自己的形状、色彩与深度。

相处久了，一个人就在另一个人眼里有了介绍写不出的样子。比如，一道牙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