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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ood|浙江大学胡永仙/黄河/张蒙团队揭示 CD7-T 细胞失调向 EBV+淋巴增殖性疾病的演化

EBV激活特异性发生于部分接受CD7 CAR-T治疗后的患者,随后导致EBV阳性淋巴增殖性疾病,将其描述性地称为CD7 CAR-T后淋巴增殖性疾病(PCLD)。

2026年10月30日,浙江大学胡永仙/黄河/张蒙研究团队在Blood上发表了题为Multi-omics reveals evolution from CD7-negative T cell dysregulation to EBV-positive LPD after CD7 CAR-T therapy的研究论文。采用snRNA-seq、snATAC-seq与 Stereo-seq,对 PCLD 进行多组学空间图谱解析。PCLD 中浸润的 T 细胞具有独特的 CD7 阴性特征,在感染刺激下增殖能力有限,对 EBV 的抗病毒活性受损。巨噬细胞被招募而来,而 Macro_IDO1 亚群成为占主导地位的巨噬细胞群体,表现出以 IDO1 表达升高为标志的免疫抑制表型。在空间上,巨噬细胞(以 Macro_IDO1 为主)聚集形成免疫抑制龛,限制 T 细胞浸润,并富集抑制性配体—受体互作,包括 PD-1/PD-L1 轴。T 细胞功能因此进一步受损,使 EBV 得以持续感染 B 细胞并驱动其恶性转化。EBV 驱动的 B 细胞发生浆细胞样分化并持续增殖,主动重塑微环境。

·主要研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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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者入组与临床特征

为评估 CAR-T 治疗后的 EBV 激活情况,回顾性分析了接受 CD7 CAR-T 治疗的 42 例患者。作为对照,纳入 61 例 BCMA CAR-T 与 58 例 CD19 CAR-T 患者。在 CD7 CAR-T 输注后 4 个月内,26 例患者可检出 EBV DNA,其中 8 例在输注前后均呈阳性(图 1A)。接受 BCMA 或 CD19 CAR-T 治疗的患者在输注后 1 年内均未检出 EBV DNA,提示 CD7 CAR-T 治疗后 CD7 阳性 T 细胞被耗竭,可能使患者对 EBV 激活的易感性增加。在出现 EBV 激活的 CD7 CAR-T 患者中,8 例随后发展为 PCLD(图 1B-C)。用于多组学分析的组织标本为 5 例患者的 6 份可获得 PCLD 样本,并纳入 6 份正常淋巴结样本、2 份 PTLD 样本及 3 份 EBV- DLBCL 样本作为对照组。

图1 CD7 CAR-T 细胞输注后的 EBV 激活与 PCLD 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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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CLD 以 CD7 阴性 T 细胞占优势及巨噬细胞聚集为特征

用于多组学分析的组织标本为 5 例患者的 6 份可获得 PCLD 样本,并纳入 6 份正常淋巴结样本、2 份 PTLD 样本及 3 份 EBV- DLBCL 样本作为对照组。除 1 例因质控不合格外,全部 17 份新鲜冷冻样本均在相邻切片上完成 Stereo-seq、snRNA-seq 与 snATAC-seq 检测(图 2A)。无监督聚类依据经典标志基因识别出 7 种免疫细胞类型与 4 种非免疫细胞类型(图 2B-C)。在 PCLD 与 PTLD 中,多形性阶段表现为浆细胞谱系扩增,而单形性阶段富集巨噬细胞,其中 PCLD 最为显著。相比之下,EBV-DLBCL 缺乏巨噬细胞扩增。与正常对照相比,三个疾病组的 T 细胞比例均下降(图 2D-E)。mIHC 与 snATAC-seq 进一步证实巨噬细胞显著蓄积与 T 细胞减少,在 PCLD 中尤为突出(图 2F-G)。

正常淋巴结可见结构有序的生发中心,而各疾病组均出现生发中心结构丧失,多形性与单形性阶段的破坏程度不一(图 2H)。使用 TACCO 将 Stereo-seq 与 snRNA-seq 数据整合,从而把细胞类型特征映射到空间坐标上。PC #5 与 PC #6 中的坏死区域富集巨噬细胞与浆细胞,与缺氧微环境的特征相符。在单形性阶段,可观察到空间上连贯的斑块状细胞聚集,聚集区内巨噬细胞的细胞类型评分最高(图 2I)。病灶内 T 细胞的 CD7 表达同样显著降低,呈现以 CD7 阴性为主的特征(图 2J-K)。综合而言,上述结果界定了 PCLD 中独特的、以 CD7 阴性 T 细胞为主导的免疫微环境,并伴有显著的巨噬细胞蓄积与病灶微环境的空间重构。

图2 多组学解析揭示 PCLD 中的免疫重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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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D7 阴性 T 细胞相关免疫功能失调促进 PCLD 中 EBV 的持续存在

评估了 CD7 CAR-T 治疗前后外周血中 EBV 特异性 T 细胞的频率与表型(图 3A)。CD7 阳性与 CD7 阴性 EBV 特异性 CD8+ T 细胞在输注前后均主要表现为早期分化表型 CD27+CD28+。CAR-T 输注后,EBV 特异性 CD8+ T 细胞的频率下降(图 3B)。随后分析了各组 CD4+ 与 CD8+ T 细胞的状态(图 3C-D)。CD4+ T 细胞在 PTLD 与 PCLD 中由初始态转向活化效应态,而 EBV- DLBCL 则表现为浸润增加并伴有显著的Treg特征。

CD8+ T 细胞进一步被分为 8 个亚群(图 3E-H)。CD8_naive 亚群在所有疾病组中均减少,而以 IFN 应答评分升高为特征的 CD8_Effector_1 在 PCLD 与 PTLD 中富集,与正在进行的抗病毒应答相符(图 3G-H)。CD8_Effector_1 高表达 TOX,与该分子在慢性感染中维持 CD8+ T 细胞存续的作用一致。轨迹分析识别出两条主要分化路径,均以 CD8_Naive 为起点(图 3I-J)。路径 1 在 EBV- DLBCL 中富集,终止于 CD8_Effector_5;该亚群在 PCLD 中同样富集,特征是细胞毒活性升高,同时表达耗竭相关标志物 LAG3、PDCD1 与 HAVCR2(图 3K)。路径 2 为增殖性轨迹,经代谢活跃的 CD8_Metabolic 亚群,终止于 CD8_Proliferating 亚群(图 3H-J)。CD8_Proliferating 主要来源于 PTLD(图 3K-L),提示 PCLD 中增殖能力受损。

PCLD 与 PTLD 的 CD8+ T 细胞转录谱总体上高度相似,均富集炎症与干扰素相关的抗病毒程序(图 3M)。然而,这种活化同时伴随明显的 T 细胞耗竭(图 3N)。与 EBV- DLBCL 相比,两组在细胞毒性、共刺激信号与 TCR 信号方面均降低,进一步提示效应功能受损(图 3O)。在 PCLD 中,CD7 阴性 CD8+ T 细胞还表现出代谢活性升高,但增殖与分化相关程序下降,包括 E2F 靶基因、G2M 检查点及 MYC 靶基因 V1/V2;而 PTLD 中的 CD7 阳性 CD8+ T 细胞则保留了较强的增殖能力(图 3M)。Hotspot 分析进一步识别出一个共定位模块,富集细胞周期阻滞基因(CDKN1A、GADD45A/B)(图 3P)。在健康供者中,CD7 阳性 T 细胞的 CCR7 与 CD62L 表达高于 CD7 阴性 T 细胞(图 3Q),二者均为介导淋巴结归巢的关键分子。综合而言,上述结果提示 PCLD 中的 CD7 阴性 T 细胞存在功能不足与外周募集障碍,从而形成有利于病毒持续存在的容许性环境(图 3R)。

图3 CD7 阴性 T 细胞功能障碍是 PCLD 抗病毒免疫受损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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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BV 驱动巨噬细胞活化,并使其由抗病毒表型演变为免疫抑制表型

EBV 感染可诱发噬血细胞性淋巴组织细胞增生症(HLH),后者是一种以过度免疫活化与细胞因子失调为特征的高炎症综合征。该研究中 8 例 PCLD 患者中有 7 例发生了 HLH,并伴有血清炎症细胞因子升高(图 4A)。这一过程涉及病毒介导的巨噬细胞活化,触发细胞因子过度产生,进而引发巨噬细胞募集的级联反应。与此一致,PCLD 与 PTLD 均表现出高细胞因子信号(图 4B),且主要来源于巨噬细胞(图 4C)。这些巨噬细胞同时共表达促炎介质(IL6、IFNG)与免疫调节分子(IL10、IL37、TGFB1),与炎症通路及 TGF-β 通路同时激活的状态相符(图 4D-E)。综合而言,上述结果提示 PCLD 与 PTLD 中的巨噬细胞呈现促炎与免疫调节并存的双重表型。

为厘清巨噬细胞的异质性,对其重新聚类并识别出 5 个亚群(图 4F-H)。Macro_LILRB2 与 Macro_MS4A6E 亚群在各组中均可检出,但在正常淋巴结中富集,符合组织驻留表型;Macro_MMP9 则基本局限于 EBV- DLBCL(图 4I)。Macro_C1QC 亚群在 PCLD 中扩增,高表达 CD14 与 C1QA/B/C(图 4G、4I)。在功能上,Macro_C1QC 富集吞噬作用与 MHC II 类抗原提呈相关程序(图 4G-H、4J),支持其处于活化的抗病毒状态。与之相对,Macro_IDO1 亚群在 PTLD 与 PCLD 中富集,特征性表达 IDO1 与 CD274(编码 PD-L1)(图 4G、4I)。IDO1 可在 EBV 感染后于巨噬细胞中被诱导,并损害 T 细胞功能。与 Macro_C1QC 相比,Macro_IDO1 富集血管生成、缺氧与 TGF-β 通路,以及抑制细胞因子产生和 T 细胞活化的程序(图 4G-H、4J)。mIHC 证实 PCLD 病灶中存在 IDO1 阳性巨噬细胞,且同时表达 IL-10、TGF-β 与 PD-L1(图 4K)。轨迹分析支持由 Macro_C1QC 向 Macro_IDO1 转变,伴随炎症与吞噬相关程序下降、血管生成相关通路上升(图 4L-M)。在空间上,巨噬细胞的 M2 评分随距血管内皮细胞(BEC)入口距离增加而升高,与“由被招募的抗病毒 Macro_C1QC 向免疫抑制性 Macro_IDO1 转变”的过程相符(图 4N)。

图4 PCLD 中被招募的抗病毒巨噬细胞向免疫抑制状态极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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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cro_IDO1 亚群构成限制抗病毒免疫的免疫抑制龛

随后考察 Macro_IDO1 是否形成空间上组织化的聚集体。空间映射显示,巨噬细胞聚集体主要由 Macro_IDO1 构成(图 5A)。在 PC #6 中,Macro_IDO1 与模块 1/8 关联紧密,并与模块 12 共定位(图 5B-C)。模块 1 富集免疫抑制相关程序,以 CD274、MMP9 与 SPP1 为标志,模块 12 则与线粒体代谢及氧化磷酸化相关(图 5D-E),与抗炎表型相符。该模式在各样本中均可观察到,支持 Macro_IDO1 富集型免疫抑制龛的存在(图 5F-G)。

鉴于 CAF 的富集,推测该免疫抑制龛可能通过 CAF 介导的细胞外基质(ECM)重塑,充当阻碍 T 细胞浸润的物理屏障。在该龛内,多种免疫检查点互作呈局部富集,包括 PD-L1–PD-1、PD-L2–PD-1、LGALS9–HAVCR2 以及 IL-10 信号(图 5H)。其中 PD-L1–PD-1 的空间共域性最强(图 5I),mIHC 亦证实巨噬细胞与 CD8+ T 细胞之间存在直接接触(图 5K)。尽管 PD-L1/PD-L2 由巨噬细胞(尤以 Macro_IDO1 为著)与活化树突状细胞(aDC)共同表达,但 aDC 丰度极低,提示巨噬细胞是主要介导者(图 5J)。在 B 细胞富集区附近,SPP1–CD44 互作同样富集,并伴有 VEGF、ANGPTL 与 PDGF 信号激活,与促肿瘤微环境相符(图 5L-M)。总体而言,上述结果界定了空间上受局限的、富含 Macro_IDO1 的龛,该龛可能限制 T 细胞功能并促进肿瘤进展。

图5 富含 Macro_IDO1 的免疫抑制龛与细胞间互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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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的 EBV 感染重编程 B 细胞,推动其向恶性进展

EBV 通过逃避免疫清除来维持对宿主 B 细胞的持续感染。在该研究中识别出异质性的 B 细胞与浆细胞状态(图 6A-B)。Naive B 亚群主要来源于正常淋巴结(图 6C)。来自 PCLD 与 PTLD 的 EBV 阳性亚群(Activated B_EBV+ 与 Plasma-like_EBV+)高表达 EBV 基因(LMP-1、LMP-2B、EBNA-2)(图 6B-C)。这些细胞在空间上富集,并表现出活化的抗病毒与免疫通路,其中以 Plasma-like_EBV+ 最为显著(图 6D-E)。此外,MYC 与 p53 通路活性与 EBV 基因表达相关(图 6F),支持 EBV 驱动的恶性转化。

在空间上,PC #1 中的模块 6 与 Activated B_EBV+ 共定位,富集 B 细胞活化与分化程序;模块 16 与 Plasma-like_EBV+ 共定位,富集增殖程序(图 6G-H)。轨迹分析识别出 3 条分化路径(图 6I)。PCLD 与 PTLD 中的路径 3 类似于正常的 B 细胞向浆细胞分化,具有高亲和力特征及升高的类别转换重组(CSR)评分(图 6J-K)。然而,这些特征可能反映的是 EBV 驱动的类生发中心增殖程序,伴随向浆细胞样中间状态的不完全成熟。Activated B_EBV+ 处于中间状态,特征为 MIR155HG 上调及与转化相关的通路(包括 p53 信号)(图 6L)。Activated B_EBV+ 表现出 AP-1 活性升高(图 6M),与 LMP-1 介导的 AP-1 信号一致。Plasma-like_EBV+ 表现出 IRF8 与 DNMT1 上调,二者均与淋巴瘤增殖相关(图 6M)。

EBV 阳性 B 细胞优先与巨噬细胞及 CD8+ T 细胞互作(图 6O)。值得注意的是,EBV 阳性 B 细胞与巨噬细胞亚群(Macro_C1QC 与 Macro_IDO1)之间的 HLA-F–LILRB2 互作,提示髓系细胞受到抑制性信号(图 6O)。此外,CCL5–CCR1/CCR5、CCL3–CCR1、GRN–TNFRSF1A 与 SEMA4D–PLXNB2 等互作可能促进巨噬细胞的募集与极化(图 6P)。综合而言,上述数据提示 EBV 驱动的 B 细胞转化通过招募巨噬细胞并促其极化来塑造免疫抑制性肿瘤微环境,进一步损害 CD7 阴性 T 细胞功能并促进疾病进展。

图6 EBV 阳性 B 细胞的分化动态与功能变化

参考文献:Mengmeng Huang et al., Multi-omics reveals evolution from CD7-negative T cell dysregulation to EBV-positive LPD after CD7 CAR-T therapy. Blood. 2026. 10.1182/blood.20260346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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