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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凰山】“忆峥嵘岁月 讲述我们的故事”征文《我的名字叫守信》

- 我的名字叫守信 -

王淑霞

深秋时节,我独自驱车前往白银火焰山国家矿山公园。有人说:“忘记历史就意味着背叛。”白银火焰山国家矿山公园正是对历史的铭记与再现。相传明洪武年间在白银就采炼过金、银等贵金属,可谓历史悠久。白银公司于1954年建厂,发展至今,已成为我国目前规模最大的多品种有色金属综合发展的生产基地。

于我而言,白银公司是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地方。说她陌生,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走进这家企业去了解、去参与她的建设和发展;说她熟悉,是因为有一个人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个人或许在白银公司70年的创业发展史中默默无闻、无人提及,但是对我来说,他就是一代白银人的缩影和代表。这个人,就是我的祖父王守信。

1957年,祖父在天水听说白银公司招工,与几位老乡相约来到白银。当时的白银公司正处在建设初期,百废待兴,一切都是简陋而艰苦的。祖父住在大型的单身宿舍,由于其在农村老家曾担任村供销社会计,所以被派至冶炼厂专门分发劳保用品。

一转眼,祖父在白银已经生活、工作了三年了。一天傍晚,祖父清点完当班的劳保护具后,准备下班。“老王,还没走啊!”祖父一回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向他打招呼。寒暄几句过后,来者欲言又止。祖父见状,说:“老弟,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尽管说。”来人看着左右无人,趴在祖父的耳边:“老王,我晚上上夜班,今天接到家里寄来的30元钱,可我是司炉工,怕干活的时候不小心丢了或者烧了,先在老哥这里寄存一下,你看行吗?”祖父有些为难,在当时30元可是个不小的数目,万一保存不善弄丢了,可赔不起呀!来人看着祖父为难的样子,连忙说:“老王,你放心,我明天一大早下班就来取。”祖父看着来者恳求的眼神,无奈地答应了。可是,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月、两个月······时间过了一年多了,那位寄存者却再也没有出现过。

1961年冬天,父亲18岁。独自在河南老家的祖母拉扯着父亲和8岁的叔父,她突患疾病,面对贫穷和饥饿的困境,心力交瘁,想让祖父将父亲带离农村,在城市找到一个能吃饱饭的地方。接连几封电报之后,祖父回家将父亲带到白银,父子俩仅靠祖父微薄的工资生活。

对于父亲来说,那段时期是刻骨铭心的,最突出的感觉就是一个字:饿。祖父的工资和粮食供应仅仅让他自己吃饱,如今增加了父亲这样一个负担,实在难肠啊!每天晚上,父子两人对坐在单身宿舍昏暗的灯光下,相顾无言。须臾,父亲怯怯地说:“爹,我饿!”祖父沉默一会儿,起身关灯,黑暗中送来一句:“睡吧,睡着就不饿了。”父亲躺在硬板床上,回忆起在老家尚且还能用榆树叶、红薯叶充饥,如今到了城市却是这般光景。与自己当初天天有白馍、白米饭的想象,简直大相径庭。一股热流涌在胸间,瞬间溢出眼眶,一不留神,一声压抑的啜泣飘进了祖父的耳中。祖父轻抚胸口,那里温热着三张纸币,“明天给娃买个白馍吧,毕竟在长身子骨。”一个声音在心中响起,充满了一个父亲的无奈。“不行,这钱可不能动。穷死、饿死都不能毁了信用。”另一个声音充满了正义。

第二天,祖父兴冲冲地赶回宿舍,一进门,就冲着父亲高兴地说:“小子,快看,这是什么?!”父亲原以为祖父肯定是买了顶饿的吃食回来了,急忙迎了上去,却发现祖父怀里抱着一个箱子,打开一看,满满一箱子酒。父亲不解地望着祖父,祖父说:“你陈叔给我送了一箱酒,这酒可是好东西,粮食酿的。每天抿一口,你就饱了。”父亲接过酒瓶,第一次尝试着喝酒,在微醉中果然暂时忘却了饥饿。就这样,在困难时期,父亲学会了喝酒,并且酒瘾越来越大,直至去世,一直未曾戒掉。这些都是题外话,暂且不提。祖父在自己的岗位上早来晚走,既是对工作的负责,也有对寄存钱的那个人的殷殷期待。可是,始终杳无音信。

“文化大革命”末期,有人揭发祖父有历史问题,尽管是莫须有,还是把他下放到冶炼厂在矿山一线工作。那时候,条件最艰苦的就是矿山。祖父心怀郁闷,离开岗位时,对接替他的人千叮咛万嘱咐,如果有人找他,一定要告诉祖父的具体工作地点。接替的人以为祖父对干了这么多年的岗位恋恋不舍,敷衍着答应了下来。祖父在矿山上一待就是10年,这10年对于祖父来说,是压抑的十年,是憋屈的十年,更是心事重重的十年。在此期间,祖父不止一次托人打听寄存钱的那个人,由于年代久远,加之对那个人的姓名不甚清楚,只是知道大家都叫他“大老李”,所以多次打问,始终未果。直至1978年,祖父退休。

祖父大半辈子独自一人在外,是个闲不住的人。刚退休下来,有些没着没落的。每日无所事事地在街面上溜达以打发时光。在和街头小贩、补鞋修车的百姓多次打交道之后,祖父决定自己摆摊,进行自行车修理。是年,祖父已经60岁了。家里人轮番劝说,无奈祖父心意已决,只好依了他。就这样,不管刮风下雨,祖父都会早早地将修车工具摆放整齐,等待生意。用他的话说,不求挣钱,图个乐子。

1986年夏天,一场暴雨突如其来。祖父还未来得及收拾工具,豆大的雨点就落下来了。祖父叹口气,坐在搭建的简易塑料棚中等待雨停。“这雨下得可真是时候!”一个人一边大声嚷嚷,一边冲进了塑料棚。来人低着头,声音却让祖父心里一震。20多年了,这个声音始终保留在祖父的记忆里,不敢忘记。“大老李?!”祖父试探着喊了一声。来人惊讶地转过身,看到祖父,有些陌生。尽管过了这么长时间,大老李在岁月的手中从一个小伙子变成了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可是面部的轮廓却清晰依旧。“哎呀,我可算找到你了!”祖父冲上前去,紧紧抓住大老李的手,激动地晃个不停。大老李还没有回味起在哪里与祖父谋过面,狐疑地看着祖父。祖父从贴身的衣兜里抖抖索索地拿出一个纸包,三张10元的纸币静静地躺在那里。“哎呀,老王!”大老李猛地被唤醒记忆,紧握祖父的肩膀连连摇晃,“老伙计,你还给我保存着呢!”一瞬间,祖父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担,把钱重重地拍在大老李的手中,大声说:“那当然!你知道,我的名字叫守信啊!”

原来,大老李上夜班的时候被烫伤了,脚部、腿部大面积烧伤,在医院住了一段时间,单位给他定了工伤。由于没人照顾,单位安排人员将他送回老家进行休养,工资照发。后来,他痊愈后曾要求恢复工作。可是,由于当时的革委会负责人与他有些个人恩怨,所以一直未安排工作。他只好在家休养,1976年他办了病退,由大儿子顶替他上班。他也曾让儿子去找过祖父,但是由于经过几次人事变动,已经没有人知道祖父在哪里工作了。1984年,大儿子将他接到白银,以尽为人子之心。就这样,才有了他们的相逢。雨停了,大老李帮着祖父收完摊以后,非拉着他去饭馆喝两杯,祖父欣然前往。那一晚,祖父酩酊大醉,一向不苟言笑的他,竟然唱起了豫剧,逗得我们全家哈哈大笑。

在白银公司70年的创业、发展史上,涌现出无数可歌可泣的先进人物和事迹,每一桩、每一件都令人感动。祖父作为一名普普通通的白银人,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甚至都没有成为一名共产党员。但是,他的名字连同他做人的品格却实实在在地让我们这些晚辈后生肃然起敬。他不仅代表了自己,更是那一代白银人缩影。在我的人生中,始终有一句话让我铭记:“我的名字叫守信!”


















王淑霞

笔名蔷薇.女,汉族。1986年开始文学创作,作品散见于《飞天》《甘肃日报》《甘肃工人报》《白银文学》等报刊。



奋进新征程  建功新时代





编辑 | 钱   璐    制作 | 李晶晶责编 | 张金龙    监制 | 张海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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