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新文苑 | 大山里的清明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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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清景明

祭扫踏青

大山里的清明时节

这雨，是浙南山区清明时节的常客了。它不是那种滂沱的大雨，倒像是谁在山尖上挂了一层又一层的纱，飘飘忽忽的，把远近的山峦都罩在里头。山是那种典型的浙南山，不高，却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地往远处铺开。眼下正是仲春，山上的草木绿得发亮，新生的叶子被雨水洗过，泛着油油的光。

我们的项目部设在苍南与泰顺交界的地方，是为这条正在修筑的高速公路服务的。几排白蓝色的彩钢板房，整齐地排列在山谷间，远远看去，倒像是雨后冒出来的几朵蘑菇，孤零零地立在这大山之间。板房很薄，雨点打在上面，噼噼啪啪的。风大的时候，整个房子都会轻轻地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作为综合办公室的职工，我的工作不在施工现场，更多是在项目部的板房里，在电脑前，在文件和照片之间。桌上一摞是学习的材料，旁边放着相机，内存卡里存着昨天去工地拍的几张照片——工人们在雨中的背影，安全帽上的水珠，还有山间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党员先锋队旗。

走出办公楼门，就能看见对面山坡上的茶树。这地方到处都是茶，一垄一垄的，顺着山势层层往上，像是给大山披了件条纹的衣裳。这个季节，正是采茶人最忙的时候。清明前的茶，当地人说那是最嫩的，叫“明前茶”，贵得很。我常常站在门口，看那些采茶的人——多半是些上了年纪的妇女，背着竹篓，戴着斗笠，在茶树间慢慢地移动。她们的手极快，在茶树上轻轻一掐，一捻，那一片片嫩芽就到了篓子里。那样的动作，怕是一辈子才能练出来的。

前天下午，难得雨停了，我背着相机去工地拍照，路过一片茶园，正好碰见几个采茶的阿姨在歇脚。她们见我这个生面孔，倒也不认生，问我从哪里来，在这里做什么。我说是修高速公路的，就在前面那个项目部。一个阿姨笑了，说：“哦，就是那些蓝白房子啊，我们天天看见，晚上亮着灯，像星星一样。”她指了指远处的板房，又指了指自己竹篓里的茶青，“你们修路，我们采茶，都是在山里讨生活。”

这话说得实在。我蹲下来，看那竹篓里的茶叶，嫩绿嫩绿的，带着细细的茸毛，水灵灵的，像是能掐出水来。另一个阿姨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来，是一小包茶叶，用白纸包着的。她说这是昨天自家炒的，明前茶，送给我尝尝。我推辞不过，接过来，凑近闻了闻，一股清冽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里头还夹着些许烟火气——那是手工炒茶留下的味道。

回到板房，我用杯子泡了一杯。水冲下去，那些蜷曲的茶叶慢慢舒展开来，在杯中起起伏伏，像是跳着一支慢悠悠的舞。茶汤是淡淡的绿色，清澈见底。喝一口，先是微微的苦，然后是绵长的回甘，满口都是春天的味道。我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雨雾中的远山，忽然觉得，这茶里泡着的，不只是茶叶，还有这山里的雾气，采茶人的手指，以及这个清明的雨水。

夜里，雨又下起来了。我坐在桌前写一篇活动的报道，电脑旁放着那杯已经凉了的茶。窗外传来一阵一阵的雨声，打在板房的顶上，打在门口的台阶上，也打在那片茶园里。我想起白天那些采茶的阿姨，不知道这样的雨天，她们会不会出来。清明前的茶叶最嫩，一天都耽误不得。

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些修路的人，和那些采茶的人，其实是一样的。她们在大山里采撷春天最鲜嫩的一季，我们在大山里为人们开辟走出去的路。谁也不比谁更辛苦，谁也不比谁更重要。都是这山里的过客，也都是这山里的归人。

雨还在下着，细细密密的，像是春天的针脚，一针一针地缝着这片土地。我关了电脑，熄了灯，躺在这薄薄的板房里，听雨声，听风声，听远处隐约的茶山在雨中的呼吸。

这清明时节的雨啊，它不管落在哪里，都带着同样的温度，同样的味道。它落在板房顶上，是滴答滴答的；落在茶叶上，是沙沙沙沙的；落在人的心里，便是无声无息的了。

(兵团交建公司 姜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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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 | 宋晓雷

审核丨张锋  程雨平

终审丨李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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