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第二十三次全国国民阅读调查结果显示,2025年我国成年国民数字化阅读方式的接触率为80.8%,远高于60.0%的图书阅读率。“读屏时代”,纸质书是否还有价值?今天,越书房特邀印刷一线的“选纸人”,讲述十年“读纸”的故事,探寻“书的灵魂,一半在文字,一半在纸”的深意。
4月23日,世界读书日将至。当数字阅读填满了通勤、等候、睡前的碎片时光,指尖轻滑就能解锁万卷内容,总有人问:“电子书这么方便,我们为什么还需要纸质书?”
我是一名在印刷厂的纸张管理员,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各种纸样打交道,摸纹理、闻质感、比参数、试印刷,为客户需求完成纸张采购,也为文字找到适配的那张纸。十年光阴,我从连纸的分类都分不清的门外汉,变成了能读懂纸张性格的“选纸人”,也在一张张纸里,读懂了纸质书穿越时代却始终动人的力量。
01
十年识纸:
从门外汉,到读懂一张纸的心跳
十年前刚入行,我是个彻头彻尾的“纸盲”。
在那时的我眼里,纸只有薄厚、白黄之分,面对铜版纸、双胶纸、特种纸……五花八门的品类以及密密麻麻的克重与技术指标,我手足无措,只当它们是印刷书籍的工业原料,全然不懂师傅那句“书的灵魂,一半在文字,一半在纸”的深意。
入行不久的一场小乌龙,彻底点醒了我。当时公司进了一批用于古籍复刻的特种纸,我见其表面有凹凸肌理、触感粗糙,便以为是“瑕疵”,要求退换。师傅笑着解释,这份粗糙是特意保留的原生竹浆质感,正是为了贴合古籍复刻所需要的古朴调性,还原老书卷的原生触感,也是客户指定要的效果。
这场乌龙打破了我对“好纸”的单一执念。我突然明白,我一直用“平整、光滑、无瑕”的工业标准评判纸张,却从来没想过,纸并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它的价值在于能不能承接住文字的灵魂,能不能与书的气质同频。而这,正是师傅那句话里,最核心的深意。
从那以后,我真正开始“读纸”:把纸样贴满笔记本,反复触摸揣摩,渐渐读懂每种纸的性格:竹浆纸藏着草木气息,适配古籍与乡土散文;米黄双胶纸温润护眼,是文学书的最佳搭档;铜版纸鲜亮挺括,能还原画册本色;轻型纸轻盈蓬松,适合长夜品读;特种纸自带复古质感,衬得经典更具典藏韵味。
入行以来,我摸过许许多多种纸,记满五本纸样笔记。终于懂得,纸从不是冰冷的工业材料,她有性格、有呼吸、有心跳,每一张都在等待与契合的文字相遇。
02
一纸成书:
给每段文字,找一个命定的归宿
如果说识纸是入行的基本功,那为书选纸,就是一场关于匠心与心意的奔赴。
我的工作从来不是简单的“买纸”,而是可以为书中的文字,寻找它命中注定的载体。一本书的气质,从来都不止于文字内容,封面的触感、内文的肌理、翻页的声响,都会悄悄影响着阅读的心境。而我们选纸人,就是要让纸张与文字同呼吸、与故事共情意。
最让我难忘的,是为一本散文合集选纸的经历。文字写满江南的温婉诗意,山水风骨、烟火风味、烟雨风景,字里行间全是江南独有的温润,书里还穿插了大量江南插画。我们要找的,也不止只是一张能印清图文的纸,更是一张能托住这份江南温婉诗意的纸。
起初我选用了行业常用的本白双胶纸,可样本出来后,纸张吸墨性一般,图文印刷后平淡发灰,插画缺少了文人纸张该有的肌理感,墨色印刷偏生硬,没有水墨晕染的柔和质感,虽实用却少了“笔意江南”独有的文人墨韵与复古诗意,终究还是差了几分意境。随后我尝试改用有光双铜纸,但铜版纸纸面又过于光亮冷硬,触感单薄,带着浓烈的商业画册感,全然没有散文书籍的温润质感,与江南烟雨朦胧、柔婉内敛的气质格格不入,文字印在上面会显得浮躁,破坏阅读时的静谧氛围感。
那段时间,我泡在纸样柜和打样车间,反复琢磨,最终敲定了涂布双胶纸。它既带有普通双胶纸柔和的质感,完美契合书籍的水墨人文意境,表面又带有微量涂布,尽显清雅内敛,让文字里的人文往事都变得更有温度,尽显江南独有的温婉与书卷气。
当最终样书拿在手里,我无比笃定:我们选的从来不是一张纸,而是给这段藏着浙江江南烟雨的文字,安了一个有温度的家。
这些年,我见过数字阅读的便捷,也听过“纸质书终将被替代”的论调。可我始终相信,屏幕里的文字是悬浮的,纸上的文字是扎根的。数字阅读是易被打断的碎片化浅浏览,而纸质书自带不被打扰的专注力,指尖的触感、油墨的清香、翻页的声响,是电子屏幕永远无法复刻的浪漫。那些书页里的批注、扉页赠言、翻阅的折痕、岁月浸染的微黄,都是独属于阅读者的私人记忆,是永远无法替代的温暖。
03
纸载书香:
在快时代,守住慢阅读的初心
一张纸,承载着千年的文明脉络;一本书,藏着阅读最本真的初心。
从东汉蔡伦改进造纸术,轻便柔韧的植物纤维纸打破了知识传播的壁垒,让文字从宫廷走向民间;到唐宋宣纸、皮纸的精进,让诗词歌赋有了更温润的载体;再到如今印刷技术不断革新,纸张品类愈发丰富,千百年间,纸张始终是文明传承的纽带,藏着历史兴衰,载着文脉风骨。
而我们这些守在印刷一线的人,从来都不只是简单的“管理员”“印刷工”,更是纸质阅读的守护者,文明文脉的传递者。我们以纸为媒,以墨传情,在一次次选纸、打样、打磨、印刷中,让文字以最有温度、最有质感的方式,抵达每一位读者手中。
今年,《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施行,“书香浙江”的建设步履不停,越来越多的人放下电子设备,重新走进书店、翻开纸质书,在慢阅读里找回内心的宁静与专注。我依然每天穿梭在纸样柜前,看着一张张平凡的白纸,变成一本本有灵魂、有温度、有故事的书,送往大街小巷、千家万户,心里满是踏实与欢喜。
我想以一个选纸人的身份,真诚地邀请你:放下手机,翻开一本纸质书吧。去触摸纸页的细腻纹理,去感受油墨的淡淡清香,去听一听翻页时的沙沙声响,在字里行间邂逅美好,在慢阅读里沉淀自我。
纸短情长,书香致远。愿每一张纸,都能承载起文字的力量;愿每一本纸质书,都能温暖一段阅读时光;愿我们都能在纸页之间,守住阅读的初心,遇见更好的自己。
作者:浙江印刷集团 金婷婷、茆春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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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次,为阅读出发!“浙版·全民阅读大篷车”驶入金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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