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仙，陈丽湘：中国过境免签扩容背景下的语言服务丨语言生活研究

2026年第2期

语言生活研究

#

作者简介

庞仙

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博士后，首都师范大学博士后，主要研究方向为语言政策与规划、计算语言学

陈丽湘

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副研究员，主要研究方向为语言政策与规划

中国过境免签扩容背景下的语言服务

庞仙1，2，陈丽湘1

（1.教育部语言文字应用研究所　北京　100010；2.首都师范大学　文学院　北京　100089）

提?要?中国过境免签政策历经从24小时、48小时、72小时、144小时至240小时的阶梯式扩容，语言服务政策随之呈现出系统衔接、持续演进的发展态势，语言服务的形式和内容趋于丰富，覆盖场景不断扩大。就语言服务实践的现状而言，针对外籍人员来华前阶段，注重相关政策的因地落实和精准推介；对其在华期间，着力推动多语种化、差异化和科技赋能；对其离华后阶段的服务延续性则明显不足。据此提出以下语言服务优化路径：针对外籍人员来华前，加强相关政策的精准宣介，畅通中外信息交流渠道；对其在华期间，构建多层次、多维度的语言服务体系，全面提升过境体验；对其离华后，则以语言文化为纽带，共建融通共享的话语体系，精准发力培育口碑效应，为国家争取国际认同与支持。

关键词?过境免签；语言服务；实践效能；优化路径

一、引言

当前，中国已构建起涵盖单方面免签、相互免签、区域性免签及过境免签等多种类型、梯次互补的免签政策体系。过境免签（外国人过境免签政策）指外国人依据过境国的法律或有关规定，从一国经转某国前往第三国时，不必申请过境国签证即可过境，并可在过境国进行短暂停留的政策。[1]2024年12月17日，中国国家移民管理局发布《国家移民管理局关于进一步放宽优化外国人过境免签政策的公告》，将过境免签外国人在境内停留时间由原72小时和144小时均延长至240小时，适用省份和口岸增加至24个省60个口岸，适用国家由45国（2013年）扩展至54国。[2]最新过境免签政策实现了国家战略核心区与文旅魅力区的联动覆盖，彰显了中国对外开放的深度与广度，更精准契合了外籍人士来华旅游、营商、探亲、访问的多样需求。根据国家移民管理局数据，2024年一季度，外国人通过免签入境198.8万人次；2025年一季度，该数字飙升至657万人次，最新过境免签政策成效显著。随着中国过境免签政策的“朋友圈”持续扩大，入境游市场活力显著增强。

[1]　《警事咨询　关于入境免签政策的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安部，2023–10–30，https://www.mps.gov.cn/n2254536/n2254858/c9274544/content.html。 

[2]　《中国过境免签政策全面放宽优化》，国家移民管理局，2024–12–17，https://www.nia.gov.cn/n897453/c1688948/content.html。

语言服务是“利用语言（包括文字）、语言知识、语言技术及语言的所有衍生品来满足语言生活的各种需要”（李宇明2016），在语言文字事业中，还有很多虽然在字面上没有出现“服务”这个概念，但其内在运行逻辑却与服务功能密切相关（屈哨兵2024）。在“过境免签”这一特定语境下，语言服务呈现出鲜明的特殊性，主要体现在：服务场景限定于过境免签流程及相关场域；服务对象为享有过境免签政策的外籍人士；服务内容聚焦于该类人群的核心需求，涵盖生活协助、旅游引导、应急支持等关键方面；服务目标是不仅满足他们的基本沟通需求，更要借以展现国家良好形象，增强国家文化软实力。目前，关于过境免签的相关研究集中在入境旅游、出入境管理、政策研究等方面：陈丽湘、李宇明（2025）探讨如何在全面放宽优化过境免签政策背景下为国际友人提供更周到的语言服务；Kai（2021）分析了新时代过境免签证政策的阶段性特征和实施效果以及外国旅客信用管理模式；Gu（2024）探讨中国72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对城市入境旅游的影响等。从已有研究来看，尚未形成专门化体系化的研究成果。

中国过境免签政策自1994年试点以来，历经24小时、48小时、72小时、144小时、240小时的阶梯式扩容，形成了全球领先的便利化通关体系。这一进程与入境旅游便利化改革、金融支付服务创新共同构成了一个相互关联的政策体系。本研究立足历时演进与空间实践的双重视角，以中国过境免签政策为切入点，以“政策供给—实践效能—优化路径”为分析框架，基于政策文本分析，采用语言服务政策的场景化解析框架，探索过境免签语言服务的优化路径，以期为完善相关政策提供案例支撑与建设性启示。

二、过境免签扩容背景下的语言服务政策供给

（一）政策文本采集与筛选方法

本研究所有政策文件均来自公开数据，核心来源包括北大法宝法律数据库、国务院和省级政府门户网站、中央及地方文旅部门官网等官方渠道，并补充检索了人民网、新华网等主流新闻网站及文旅部门官方微信公众号、微博等政务新媒体。

数据时间跨度为1994—2025年，聚焦与过境免签语言服务相关的政策文本。检索采用“过境免签”“免签”等关键词，并依据主题相关性和内容明确性进行筛选，文本须明确包含“语言服务”“多语种”“翻译”等关键词，或具体列出语言服务实施条款。最终共获取65份有效政策文本，构建了一个覆盖中央与地方层级的专用语料库，作为本研究数据基础。

（二）过境免签扩容背景下语言服务政策供给的态势

1.政策文件数量持续增加

根据国际通行做法，24小时过境免签适用于中国所有对外开放口岸和世界各国人员，是中国最早的、长期实施的便利化措施（基础政策起点）。2013年，有5个省7个口岸45国适用72小时过境免签政策；2016年部分口岸由72小时改为144小时，共有13个省15个口岸51国适用72/144小时；2019年，144小时第一次扩增，共15个省25个口岸53国实施72/144小时；直至2024年12月的240小时政策实施，24个省60个口岸54国适用该政策。中国开放口岸、停留时间以及面向各国免签的开放时间和数量连续性增长，开放口岸增加且由机场扩展至铁路、海运，停留时间延长（超出首尔72小时、新加坡96小时过境免签），适用国家扩增，实施区域由单一港口城市扩展至区域性城市群。伴随政策力度加大，关涉过境免签语言服务政策文件在2024年达到高峰（占比63.5%），预计2025年及以后仍会呈上升趋势（见图1）。

2.语言服务内容不断深化

过境免签背景下的语言服务政策，历经了工具性辅助、系统化建构、智慧化赋能渐进性发展过程。自2003年首都机场试点英语广播通知至今，语言服务的内容包括：多语言旅游咨询、交通指引、多语种标识、硬件设施、境内外宣传推介、人工服务、智能语言服务、外卡支付、文化体验等，不仅体现在语言或导览等基础服务，更涵盖生活、旅游、金融、应急等多维度支持，标志着涉外服务体系正逐步完善，与国际通行标准接轨。同时，政策深化过程与过境免签（通用）、入境旅游[3]、支付[4]、住宿[5]等紧密相连，呈现出从“通用”政策到“专项”政策的发展特点，政策层面正在由框架性支持向精细化、实用化服务转变。

[3]　 《关于印发〈入境旅游促进计划（2024—2026年）〉的通知》（文旅国际发〔2024〕46号）。

[4]　 《国务院办公厅关于进一步优化支付服务提升支付便利性的意见》（国办发〔2024〕10号）。

[5]　 《商务部等7部门关于服务高水平对外开放便利境外人员住宿若干措施的通知》（商服贸函〔2024〕324号）。

3.发文机构呈现层级性网络关系

发文机构之间呈现出明显的自上而下的层级性网络关系。这种层级结构既体现了政策知识的逐级扩散与传承，也反映出多项政策在制定与实施过程中的系统性关联。过境免签类政策多由省级人民政府发布通知或工作方案；入境旅游政策通常由文化和旅游部及省文旅厅制定；支付服务及住宿服务政策则常见商务部、人民银行等多部门联合发文。例如，国家移民管理局宣布在河南省实施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后，河南省人民政府随即发布全省工作方案，郑州市、洛阳市、安阳市、焦作市、新乡市等地也迅速结合本地实际，制定并出台具体实施方案。[6]

[6]　《国家移民管理局关于扩大在河南、云南省实施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的公告》（2024年第7号）；《河南省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河南省实施外国人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工作方案的通知》（豫政办〔2024〕52号）；《郑州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郑州市实施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工作方案的通知》（郑政办〔2024〕49号）；《焦作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焦作市落实外国人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工作方案的通知》（焦政办〔2024〕22号）；《新乡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新乡市落实外国人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实施方案的通知》（新政办〔2024〕47号）；《安阳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安阳市实施外国人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工作方案的通知》（安政办〔2024〕19号）等。

4.政策执行呈现跨省区跨部门统筹联动

已有政策文本体现出多机构统筹联动的协同机制，通过跨部门协作、省市联合与政企合作，有效整合各方资源与力量。例如，贵州省积极推动区域协同合作，联合广西、重庆、云南、四川、湖南等周边省区市，共同设计并推出跨区域联程旅游产品；同时，还与新加坡、马来西亚、泰国等国家的旅游及营销机构建立合作关系，开展驻地式长期推广活动，实现跨境联动与市场共拓。江浙沪（中国第一个跨省级行政区域的过境免签政策）、京津冀联合实施外国人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入境游长短期时效政策协同互补发展，如苏州[7]、成都[8]实行短期时效政策，发挥灵活性高的优势，迅速见效的同时能够及时调整政策。跨省区跨部门形成的政策合力，有效提升了公共服务的整体效能与政策落地的系统性。

[7]　《市政府关于印发苏州市促进入境旅游若干措施（试行）的通知》（苏府规字〔2024〕7号）时效为2024年6月16日—2025年6月15日。

[8]　《关于推动入境旅游加快恢复的若干措施》（成文广旅发〔2024〕5号）时效为2024年2月7日—2024年12月31日。

5.语言服务形式和内容趋于丰富，覆盖场景不断扩大

一系列过境免签政策共同构成了全方位、多层次、有实效的语言服务体系，旨在为过境免签人员提供便捷、高效、个性化的服务体验。

（1）语种增多且精准化。语种类型从最开始的未明确[9]到宽泛的“多语种”“中英文”“外文”“外语”“语言”“英文”“中英文”“多语言”[10]，再到更为具体的日语、韩语、主要客源国多语种[11]等。过境免签语言服务从未明确提及语言服务相关类型发展至语言工具服务，即提供智能语言服务产品（如人工智能翻译设备等）和语言使用服务（外语志愿服务者、英文服务热线）等。（2）语言服务场景覆盖面扩大。从最初没有明确的语言服务相关要素的规定，到机场口岸通关提升语言类硬件服务设施，再到扩大至旅游、支付、商业、住宿、交通、规范标准、翻译产品、外宣、应急等配套功能的语言服务。“语言服务”术语在政策文本中明确出现[12]，从被动启用语言服务到主动引领，提前布局语言服务需求、技术发展、人才培养等国际化语言服务。（3）语言服务产品呈现“技术集成”与“精准供给”双重特征。主动探索新兴技术与自身业务深度融合，重点聚焦在硬件设施（智能语言服务产品）[13]、营销宣传（网站、社交平台等）[14]，随着越来越多的智慧口岸、智慧海关、智慧边检的建立，有力推动语言服务效率提升、质量优化。

[9]　《桂林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推进桂林口岸实施外国人过境（入境）免签政策工作总体方案》（市政办〔2014〕46号）：桂林边防检查站“按照规范做好引导指示标识和宣传服务资料的设置”，市旅游局“做好政策和法规的宣传和旅游推广促销等工作”。

[10]　《宁波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宁波航空口岸实施江浙沪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工作方案的通知》（甬政办发〔2019〕70号）：利用LED广告显示屏等媒介，多渠道、多语种进行政策宣传。《厦门市人民政府办公厅关于印发利用外国人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促进产业发展工作方案的通知》（厦府办〔2019〕59号）：印制中英文144小时过境免签专享优质旅游线路推荐折页，制作多语种宣传U盘。

[11]　《重庆市文化和旅游发展委员会等16部门关于印发〈重庆市入境旅游促进计划（2024—2026年）〉的通知》（渝文旅发〔2024〕153号）：用主要客源国多语种显示站点、路线、周边主要景区景点等信息。《省文化和旅游厅等14部门关于印发加快入境旅游高质量发展的若干措施的通知》（鲁文旅发〔2024〕7号）：在国际化机场、码头、旅游景区、三星级以上酒店、车站、购物场所、游客服务中心等配备英语、日语、韩语标志标牌。

[12]　《黄山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落实黄山航空口岸实施外国人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任务分工的通知》（黄政办秘〔2024〕21号）：城市语言服务的国际化水平。《焦作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焦作市落实外国人144小时过境免签政策工作方案的通知》（焦政办〔2024〕22号）：优化国际语言服务。

[13]　《许昌市人民政府办公室关于印发许昌市实施过境免签政策工作方案的通知》（许政办〔2024〕11号）：鼓励经营者提供外语服务或配备人工智能翻译等设施设备，积极发展直播电商、即时零售等新型消费平台激发国际消费活力，支持国际化社区、医院、景区等重点场所完善外语服务解说系统（智慧化赋能）及标识体系等配套设施。

[14]　《贵州省促进入境旅游发展行动方案（2024—2026年）》（黔旅专项组办发〔2024〕6号）：对外多语种文旅宣传网站、官方多语种网站和境外社交平台账户的可搜索性。

三、过境免签扩容背景下的语言服务实践

（一）数据来源

本研究通过网络调研收集数据，全面考察中国各过境免签城市及口岸的语言服务现状。数据获取采用以下方式：（1）以“过境免签”“语言服务”等为核心关键词，在主流搜索引擎、中国知网（CNKI）、政府新闻发布会、新浪网、浙江在线及《金陵晚报》等权威新闻网站和电子报刊中进行检索；（2）对所有国务院批准对外开放口岸进行定向补充检索。信息筛选以“过境免签”、“144小时免签”或“240小时免签”等政策场景为明确关联依据。基于上述方法，最终从24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筛选出涵盖出入境通关、咨询、消费、支付、交通、旅游、住宿、宣传及应急服务等多个场景的语言服务实践案例。

（二）过境免签扩容背景下语言服务实践的现状

1.来华前：政策驱动，服务需求

（1）政策导向，因地落实

对象、主体、目标、语境构成语言政策决策的基本问题（胡范铸2025）。国家制定出台和实施一系列政策措施，引导和规范过境免签扩容背景下语言服务的发展方向和行为。国家移民管理局政府多语种网站和“中国·上海”多语种网站等覆盖联合国六大官方语言，提供旅游指南、服务咨询、问题解答等在线语言服务；多地制定外国人旅行手册，如深圳市文化广电旅游体育局制作推出中英双语版《国际友人“深”游指南》，“线上+线下”两大载体发布，使过境免签人员在入境前迅速获得准确关键的信息。又如，为了响应落实湖南省文化和旅游厅等18部门《关于印发〈促进湖南入境旅游发展的十二条措施〉的通知》，张家界景区培训了多语种讲解员，布设中、英、韩文标识标牌，编印中英韩《张家界旅游指南》、多语种旅游宣传资料，商户主动学习外语；上海浦东机场联合蚂蚁集团，设立入境便利支付体验服务台，提供双语服务；湖南、张家界、长沙等边检站提供多语种服务手册、强化执勤民警外语能力，组建外语服务小分队。各级政府和相关部门充分顺应政策导向，因地制宜，灵活运用地方智慧，努力将政策流量转化为发展留量。

（2）对外宣传，精准推介

对外宣传会直接影响外籍人员对出行目的地的认知与判断。作为外籍人士获取过境地区基本信息的重要渠道，外宣通过语言服务与文化推广的协同作用，有效支持其信息获取与行程决策，从而增强该地区作为旅行目的地的整体吸引力。例如，扬州构建“Find China in Yangzhou”（在扬州感知中国）国际传播新媒体矩阵，覆盖Facebook（Meta）、Twitter（X）、YouTube、Instagram等4个海外主流社交媒体平台，通过英语、意大利语、法语、日语、韩语等多国语言讲述扬州故事；张家界各景区近年最大境外客源国是韩国，针对韩国人偏好登山的需求，开展韩国市场的精准营销推介，“韩国人周五下班来中国”成为社交媒体的热议话题。山东在调研游客需求的基础上，运营“好客山东”等5大平台9个新媒体账号，发挥网红达人独特作用，制播“外国人在山东”系列主题短视频，摄制多语种山东文旅宣传片进行线上营销。这些举措有效提升中国过境免签政策、文化、旅游等信息国际传播覆盖率和触达率。

当前，国内外对中国相关政策内容的解读尚不充分，导致政策知晓度普遍偏低。部分政策文本在语言服务方面缺乏具体操作细则，未能清晰界定其核心要素与执行标准。此外，多地尚未明确语言服务的责任主体，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服务的系统性与落地效果。

2.在华期间：增强供给，科技赋能

（1）主动定制，语言服务意识增强

从已有语言服务实践来看，更加注重提供个性化与高度适配的语言支持，体现出主动定制服务的发展趋势。例如，广州、北京等地面向中转国际游客推出含外语向导讲解等服务的免费一日游/半日游体验项目。江苏省推出中英文、繁体字、日韩文版本《“水韵江苏　支付懂你”境外来苏支付服务指南》等。

（2）多层次、差异化的多语种服务体系保障

第一，在过境免签口岸或城市提供多层次、差异化的多语种服务。例如，南京夫子庙、中山陵等景点，增设了包括英语、日语、韩语等多语种导览标识和服务信息；无锡120、110等服务电话增设了英文专线（应急语言服务）；微信支付推出包括马来语、缅甸语、蒙古语等12个语种的指引。第二，精准匹配多元性、综合性语言服务需求。12367移民管理服务平台电话端提供中、英、俄、日、韩语服务功能。第三，以实际应用场景为核心，进行精细化分类与定向服务供给。在出入境通关、行政服务、消费购物、交通运输、支付结算、旅游观光、酒店住宿、宣传推广及应急处理等多个场景中，全面提供多语种支持。例如，天津、北京、石家庄、上海、厦门等多地已在口岸设立多语种服务小组或配备多语种执勤警力，为外籍人士提供多语种咨询与协助服务。同时，语言种类伴随服务内容、服务方式、服务场景多层次深入拓展。

（3）以科技赋能，从工具升级走向场景融合

数字赋能语言服务，主要体现在各应用场域开发、升级和应用智能语言产品，提供智慧化、便利化服务。1）咨询服务。开发专门的终端设备、在线平台和手机应用程序，提供实时的语言支持和信息查询服务。借助先进的机器翻译和语音识别技术，实现多语种的快速翻译服务。如哈尔滨边检站的智能翻译机提供143个国家和地区70多种语言的面对面翻译服务；杭州边检站、宁波机场口岸、屯溪国际机场，辽宁空港口岸等配备支持多语种的外国人入境登记卡自助填报终端。2）网站和社交平台服务。例如，“中国·上海”网站[15]推出包括中、日、韩、德、法、西、葡、俄、阿拉伯语等多语种版本，同时对外启用3个海内外社交媒体平台（Meta、X、WeChat）；南京通过个性化推荐引擎，在南京文旅多语种官方网站、境外社交平台、手机APP精准推送南京文旅信息。3）应用服务。支付宝APP支持包括法语、德语、意大利语等16种语言的翻译工具；Trip.com、易景通、携程在景区落地国际版售票机，支持外籍游客多语言、多种支付方式购票。4）公共场所标识融媒服务。如机场和商圈的公共标识上出现的多语“文本”；机场、地铁站的多语言语音广播和博物馆的语音导览系统等“声音”模态；路牌、招牌、宣传海报等“文本+图像”融合传递信息；带有二维码的标识牌，实现“文本+数字化交互”，语言景观从静态到动态，提升了信息可及性。

[15]　“中国·上海”多语种版本网站，https://www.shanghai.gov.cn。

在华期间的语言服务还面临两大挑战：其一，在入境游持续升温的背景下，国际化服务的供需匹配提出了更高要求：核心场所的外语服务能力需要进一步适应多元化需求，公共标识与信息系统的国际化水平有待提升；其二，现有服务多停留在基础翻译层面，缺乏对中文及其文化内涵的深度挖掘与传播，科技赋能仍存在普及率低、场景适配不足、人机协同不畅等同质化与精准度问题。

3.离华后：相对薄弱，亟须加强

当前的语言服务多集中于来华前与在华阶段，离境后的延续性支持仍显不足。跨境公共服务缺乏系统性多语种机制，例如对离华后的信息反馈及相关互动、响应效率与准确性均有待提升，尤其在小语种沟通方面难以满足多元需求。境外中文学习及文化推广资源与国内服务的政策合力尚未充分显现，缺乏个性化、场景化的持续传播机制，制约了中文服务及国际影响力的延伸。

离华后的语言服务供给薄弱，可能会导致情感联结减弱、文化二次传播动力不足。部分海外传播内容倾向于碎片化、猎奇化，缺乏对文化内涵的系统引导与深度呈现。事实上，离华免签人员可成为文化交流大使、内容创作者、中文学习者等多重角色，是中国故事的重要传播者。

四、过境免签扩容背景下语言服务的优化路径

“过境免签”政策本身并不足以直接吸引旅客，真正能够打动人心、留住脚步的，是中国优秀文化的深厚魅力、高品质的旅游资源以及便捷高效的语言服务环境。面对过境免签场景的短停留、高流动和强需求的特殊性，有必要构建覆盖“来华前—在华—离华”全链条的多语种服务生态，统筹布局，提供优质高效服务。

（一）来华前：精准宣介相关政策，畅通中外信息交流渠道

1.精准传递政策内容，强化政策效能

为提升过境免签政策的实施效能，应进一步增强政策宣介的主动性与精准度，积极面向国际社会及中国公民进行多语种、多渠道的政策告知与解读，提升政策透明度和国际吸引力。在推进过程中，需注重国家与地方层面政策文件的协同性与可操作性，紧密对接国家战略与发展需要，将多语言服务意识系统性融入政策设计与执行全流程，界定语言服务的核心要素与执行标准，明确主体责任。同时，应加强对潜在客源市场的研判，识别具有较高入境旅游潜力的国家和地区，逐步实施相应免签安排，并建立科学的政策监测与动态调整机制，以有效应对不断变化的国际旅游趋势（Zheng et al. 2025）。

2.全媒体、多语言宣传提升美誉度

海外宣传的核心目标是显著提升中国过境免签政策的国际知晓度与正面形象，加深潜在旅客对政策的理解，有效吸引其选择中国作为中转过境目的地。应系统制定契合国际传播规律的多渠道策略，围绕“中国体验—中国记忆—中国故事”主线，打造高质量、强创意的传播内容，实现精准受众触达与转化引流。借鉴国际经验，可通过积极运营 TikTok、Meta、X、Instagram、YouTube等国际主流社交平台及官方门户网站，构建全方位、多语种的融媒体传播矩阵，全面展示中国丰富的文化旅游资源和当代社会风貌，传递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例如，日本国家旅游局网站[16]提供日文、英文、韩文、简体中文、繁体中文服务，新加坡国家旅游局[17]提供中文、英文服务，均支持多语种访问。建议充分发挥国家级平台的国际传播枢纽作用，加快扩展多语种服务能力，以便更加高效地传递信息，提升国际用户体验，从而增强中国旅游的整体吸引力。同时，应积极借助数字技术推动文化内容的创新表达与跨境传播，拓展中华文化产品的国际影响力。

[16]　https://www.japan-travel.cn。

[17]　https://www.visitsingapore.com.cn。

3.提升中文学习服务供给，实现服务互通与价值传递

中文的价值体现在承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代表中华文明、书写中国的综合实力（李宇明2024）。应积极提供中文学习服务，系统增强中文学习服务的供给质量与覆盖范围，同时充分发挥中文在信息传递、服务引导与文化交流中的关键作用。一方面，要让世界各国的中文学习者，通过学习中文走近中国、感受中国、认识中国，进而尊重、理解、爱上这个历史悠久、文化繁荣的文明大国；另一方面，需积极拓展在过境体验中融入中文与中国文化的实际应用场景，增强国际友人在真实语境中使用中文、体验中国文化的意愿，持续提升中国语言文化的国际吸引力。因此，建议精准面向过境免签人员，整合线上线下资源，开发短期、高频的中文培训课程与文化读本，助力其快速掌握基础沟通技能，切实提升中文服务的实效性与获得感。可借鉴日本国家旅游局官网提供的“基础日语学习”板块和日英双语《旅行用语手册》，以及日语自学平台“JF日语电子学习Minato”等的国际经验，构建符合中文特点与旅客需求的中文学习支持体系。通过这些方式，助力每一位外国旅客在过境旅程中更自信地沟通、更深入地体验。

（二）在华期间：多层次多维度语言服务，全面提升过境体验

1.基础指引层：精准覆盖全场景需求

（1）满足过境免签人员入境、中转、离境的全链条需求，建立更加标准化、完善的全场景多语言服务体系，精准触达。制定出台过境免签场景下语言服务的规范标准。完善核心场景的多语言基础设施，包括多语言标识、交通导览、电子屏动态多语言提示、多语言手册等，提供国际化的语言环境和服务；对通关、交通、消费、旅游、紧急救助等高频场景针对性优化升级语言指引服务。组建一支具备广泛语言能力和专业素养的志愿者团队，包括高校外语专业学生、外籍友人、留学归国人员以及各行业具备外语专长的一线从业者。推行语言服务资格认证，加强语言培训，提升出租车司机、导游、讲解员、口岸工作人员、酒店服务员、志愿者等一线从业人员的语言能力。

（2）以过境旅客主要来源国的语言分布为导向，精准提供多语种服务。例如，从广州白云机场口岸入境的外籍旅客多来自俄罗斯、美国、英国、加拿大等欧美国家；而哈尔滨空港口岸则更多接待来自俄罗斯、韩国、泰国等地的旅客。因此，语言服务不应仅限于英语等常用国际语言，还应涵盖这些主要客源国的母语或区域通用语，并基于口岸差异实现语种配置的差异化与精细化。在此基础上，应系统提升涵盖主要来源国语言和国际通用语的跨语言交流与信息发布能力，加强多语种人才队伍建设，并依据各口岸的实际客流结构和语种需求，实现语言服务资源的高效分配与动态优化。

2.互动支持层：深度集成智能技术，沉浸式互动体验

（1）利用人工智能、大数据等先进技术，实现无感化、沉浸式互动体验。旅游目的地劳动力素质和基础设施对旅游承担能力都起到重要作用（Wang et al. 2020）。为了更好地提升旅游体验，可以进一步提高多模态语言景观的交互和普及程度，融合智能翻译软件、语音识别系统、AR/VR导览、虚拟人、智能客服等技术，在涉外公共空间中，以多种符号模态呈现语言沟通，突破传统以书面文字为主的语言景观，结合视觉、听觉、触觉等多模态信息，助人身临其境，深入体会。同时，持续开发多语种语音实时交互翻译APP，引入共享翻译池（Shared Translation Memory），构建动态语种调配机制（如开发基于客流数据的语种优先级模型）。开发具有中国价值观的垂直领域大模型，如过境旅游大模型；探索多模态智能体在入境游等场景的应用，创造更具沉浸式、表达力的对话体验，增加真实的互动体验。

（2）构建“城市语言服务地图”“语言服务志愿者数据库”等精准化服务产品，以提升多语种服务的覆盖效率与响应能力。可借鉴国际案例经验，如日本推出VoiceTra多语种语音翻译应用程序，免费提供覆盖31种语言的旅游场景实时翻译服务；东京涩谷区的敞篷巴士也配备了多语种数字导览系统，为国际游客提供沉浸式文化体验。同时，应推动建立标准化翻译监管体系，搭建智能翻译监管平台，在充分满足过境免签人员语言沟通需求的基础上，确保服务内容符合国家安全规范与文化传播导向，实现便利性与规范性有机统一。

3.深度体验层：发挥语言服务的乘数效应，促进文化认同建构

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为外国旅客提供了更充裕的在华停留时间，促使旅行方式由传统观光向深度体验与多元探索转变。在此背景下，语言服务成为打破信息壁垒、消除情感隔阂的关键力量，推动文化从“被观看”的对象，转化为“被理解、被参与、被认同”的生动体验。翻译不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文化的传递与理解桥梁的搭建。因此，应在各类语言服务中全面融入文化意识，涵盖智能翻译设备、多语导览手册、执勤警力、宣传资料、旅游指南、公共场所标牌以及餐饮菜单的双语或多语标识等各个方面。在语言服务中既注重实用功能，也强调文化传播与共情能力，从而更好地服务过境旅客的高质量文化体验需求，助力中国形象的国际传播与认同。

据调查，外国游客的旅行偏好正从北京、上海、广州等一线城市，转向更多具有独特魅力的三线及以下城市[18]，目的地探索愈加深入、多元，对中国传统文化的兴趣越发浓厚[19]。在这一趋势下，亟须补齐中小城市基础语言服务短板，构建“技术+人工”相结合的多元语言服务基础设施，有效破解下沉市场中的语言障碍，实现大小城市联动，推动交通、宣传与文化体验的一体化服务。应通过技术赋能、场景重构与情感化设计，将地方特色资源转化为可感知、可交互、沉浸式的文化体验模块，结合碎片化场景渗透与主题化深度游玩，打造系列“文化微体验”产品。信息传递应从基本的“可用”升级为富含文化解码的“可理解”，通过文化内涵的深度传递，最终激发游客的文化认同。

在华期间是国际旅客感知中国的核心阶段。应通过构建“多层次、多维度”的语言服务，将其打造为传递待客之道、消除文化隔阂、提升旅行满意度的关键战略环节。让每一位旅客都能在无障碍的沟通中，深入感受中国文化的魅力与现代化服务的温度，从而真正实现“吸引人、留住人、感动人”的深远目标。

[18]　《宝藏小城成外国游客“新宠”》，光明网，2025–08–25，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41389116284871404&wfr=spider&for=pc。

[19]　《“免签朋友圈”扩大，中国深化开放的“政策名片”》，环球时报网，2024–12–03，http://news.china.com.cn/2024-12/03/content_117583554.shtml。

（三）离华后：以语言文化为纽带，争取国际认同与支持

离华后的语言服务延伸不仅是提升过境免签人员体验的关键环节，更是我们讲好中国故事、展示国际形象的重要窗口。

1.共建融通共享的话语体系，以多元叙事立体展现美好中国

重视海外游客尤其是网红游客的自主传播，视之为提升中国对外话语影响力的重要力量，充分加以利用，形成口碑效应。这是一种独具特色的国际交流方式。无论是相较于我们的正面宣传还是西方的负面宣传，海外游客自发分享的切身体验，都更能展示真实的发展中的中国形象，更具说服力。与谷歌、Meta、TikTok等建立官方合作渠道，以他者的独特视角超越跨文化语言转译的局限，为国际社会提供一个更为立体、多面的中国形象，助力中国国际形象与中国故事的传播。鼓励游客在社交媒体使用特定话题标签，形成集体叙事。通过孔子学院、海外中国文化中心等媒介搭建跨文化对话平台，邀请游客持续参与，分享中国故事；引导海外博主通过其母语或国际通用语传播中国形象，鼓励并扶持国内博主产出多语言高质量内容向世界宣传中国文化，重视中文知识的世界表达，构建既体现中国文化，又易于为国际社会所理解的中国话语和叙事体系。

2.精准发力培育口碑效应，让语言服务成为连接中国与世界的情感纽带

通过“体验—反馈—优化”的闭环机制可以培育回头客。过境免签人员的二次选择，往往源于首次体验中被满足的情感需求。Beeho & Prentice（1997）研究显示，口碑对游客确定目的地起着重要作用，过往游览的满意度是促成再次游览的重要驱动因素；Kotsi et al.（2023）也发现，游客在选择中途停站地的时候，口碑是最主要的影响因素。建议建立系统化的涉外反馈机制，广泛收集过境免签人员对语言服务的意见、建议与实际需求，并依托社交媒体及数字平台开展持续互动，增强情感联结，将反馈信息作为政策与服务优化的重要依据。同时，可借助大数据监测工具，对涉及过境免签语言服务及对中国认知变化的舆论进行实时追踪，精准研判趋势，及时调整传播策略与服务设计，实现语言服务体系的精准提升。

五、结语

在全球化深入发展的今天，过境免签政策已成为各国提升国际流动性、促进对外交流的重要举措。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中国通过240小时过境免签政策，构建了世界级跨境流动便利化网络，也对中国语言服务提出了更高层次更多维度的要求。语言服务不仅仅是单纯的功能性需求，更是衡量国家开放水平、文明程度的重要标志，可为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凝聚更多共识和力量，推动各国共同发展、互利共赢。

本研究以过境免签扩容为背景，构建“政策供给—实践效能—优化路径”的分析框架，基于过境免签扩容背景下的语言服务政策，归纳语言服务的实践特征，发现语言服务面临的挑战，并探索语言服务的优化路径。语言服务作为跨境免签的关键支撑环节，其政策工具的选择与具体场景的适配机制，深刻体现了国家对外开放战略正朝着更加精细化、系统化的方向演进。但仍要继续放大增量政策组合的叠加释放效应，聚焦来华前、在华期间、离华后3时段构建全过程语言服务体系，为外籍人员提供全方位、多层次、有实效的语言支持。打造语言无障碍、沟通更顺畅的社会语言环境，提升外籍人员在过境期间的便利度和体验感，构建语言服务闭环。通过系统性语言服务建设，中国将不仅实现政策的物理通关，更可以完成文化的“心灵通关”，在全球范围内赢得更广泛的理解与认同。

该文发表于《语言战略研究》2026年第2期，引用请以期刊版为准，转发请注明来源。

编排：逯琳琳

审稿：王   飙 余桂林

相关推荐

《语言战略研究》入选为CSSCI（2025—2026）来源期刊

《语言战略研究》入选为CSSCI（2023—2024）来源期刊

《语言战略研究》入编《中文核心期刊要目总览》2023年版语言学类核心期刊

《语言战略研究》2026年第1期目录与提要

《语言战略研究》2026年第2期目录与提要

《语言战略研究》2026年第3期目录与提要

姚双云，陈绮琪：口语互动应用研究的发展现状与趋势

殷志平：从管理看板中的超语实践看欧美外企的多语社区特征

朱旭东，罗仁杰，刘丽莎：粤港澳大湾区一流中文教师教育体系建设：现状与路径

翟占国：中国城市地名单字简称形成机制与使用规范

常文斐：外语词中文译写规范效力实证研究丨语言生活研究

王琪：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术语政策的发展、特点和趋势 | 语言生活研究

约稿启事丨“国际中文教育”专题（每年一期）

约稿启事丨“汉语哲学”专题（每年一期）

约稿启事丨“中原语言与黄河文明”专题

约稿启事丨“语言文字标准化”专题

约稿启事丨“语言与文学”专题

约稿启事丨“语言文明”专题

约稿启事丨“术语规划”专题

约稿启事丨“语言政策与规划研究史”专题

本刊从未与任何第三方合作从事征稿、审稿及发稿活动

从不以任何形式收取版面费、审稿费

请认准本刊官方网站界面→

编辑部联系方式 

电话：010-65219062，010-65219060    

电子邮箱：yyzlyj@cp.com.cn

地址：北京市东城区王府井大街36号    

投稿网址：yyzlyj.cp.com.cn

订阅方式 

1.全国各地邮局订阅，邮发代号：82-104.    

2.网店订阅：

（1）商务印书馆官方微店  （关注商务印书馆微信公众号；点击公众号页面底部的“官方微店”；在微店中搜索“语言战略研究”即可下单）

（2）商务印书馆京东旗舰店 （登录旗舰店，搜索“语言战略研究”即可下单）   

3.中国邮政—微商城（微商城中搜索“语言战略研究”，即可预订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