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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 4月27日，北京，团中央宣讲台。
聚光灯打在中海油服物探装备研究所所长张昊楠身上，海蓝色的工服熨得笔挺，背景的大海蓝得纯粹。今年的“新时代青年先锋”中，他是唯一站上宣讲台的央企代表。
张昊楠讲“海经”、讲“海脉”，讲3.8万行代码跑通的夜晚，讲曾被压缩到15天的外方授权。
当晚新闻联播给了他两个特写，他后来才知道。
给大海做“CT”
“你做过CT吗？”张昊楠张开双手，在空中比划出一个矩形，“‘海经’就是给大海做CT的。”
张昊楠是一名海洋物探装备研发工程师。这个职业的通俗解释是：给大海拍一张高清“透视照”，找到深埋在海底几千米以下的油气资源。
具体怎么干？
一艘物探船，拖着12根电缆，每一根都有近万米长，在茫茫大海上展开一张10平方公里的巨网——相当于1400多个足球场。船上的空气枪向海底发射地震波，不同地层反射回来的信号，被电缆上密密麻麻的传感器逐一捕捉。张昊楠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信号翻译成一张精准的海底地质图。
长期以来，他是“海经”综合导航系统项目组唯一一名导航算法工程师。2012年刚入职，他就进入了这个攻关项目。彼时，这项技术仅有少数公司掌握。中方每年交着高昂的服务费，对方却把软件授权期越压越短——从半年压到三个月，再压到15天。
15天是什么概念？连一次完整的深海作业都不够。有的复杂作业，还要聘请对方专家上船指导，但凡涉及核心算法，对方就闭口不谈。“就跟掐着脖子似的。”张昊楠说。那种窒息感，物探人这辈子都忘不了。
2019年，授权期被压缩到15天的那一年，张昊楠的办公桌上多了一本倒计时日历，作为团队里唯一的导航算法工程师，身边没有替补，身后没有退路。
寻找“北斗”那一刻
那段时间，张昊楠办公桌上的咖啡杯从来没空过。
海上的拖缆不是静止的。洋流、潮汐，甚至船转弯时的离心力，都会把它拽得东倒西歪。传统的水下导航算法用的是“两步法”——先算出拖缆上几个基准点的坐标，再推算其他位置。效率低，稳定性差，精度总是差那么一口气。
张昊楠试了无数次。每次都觉得离答案近了一步，可数据一到实测就“跳”得离谱。质疑声也随之而来。
转机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那天他翻看卫星导航的技术资料，忽然愣住了。卫星导航处理的是太空中的信号误差，他要处理的是海底拖缆的形变误差——两种“风马牛不相及”的物理场景，底层的数学模型竟然是相通的。
灵感像一道闪电劈下来。
他提出了一种“基于曲线拟合”的一步法定位模型，把所有点位一次性解算完成。500多个日夜，3.8万行代码，就这样一行一行堆了出来。
2020年底，“海经”导航系统迎来首秀。38天的正式作业，导航炮点预测精度比进口设备高10%。
15天，曾是对方“施舍”的授权期限，如今成了自研装备跨越封锁的倒计时。“我们用中国精度，奠定了中国底气。”张昊楠说这句话时，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得很重。
但真正让张昊楠觉得“值了”的，是后来的一次海试。
他算出的拖缆位置与进口系统的计算结果差了50米。他的第一反应是“我的算法有问题”——这是自研装备的宿命，出了岔子，所有人都会先怀疑你。他带着团队从内部开始排查，一条数据一条数据地过，一个模型一个模型地拆。
算法没问题。数据连续稳定，毫无破绽。
反过来查进口数据，他们发现——对方的数据在某个时间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异常跳动，从那以后，它就一直在算错。
张昊楠靠在椅背上，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眼睛里还有光。“那种感觉特别振奋，”他说，“你发现他们也不过如此。”
从那以后，团队有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出了问题，自研装备和进口装备同步排查。
从“001号”到“我们”
2022年夏天，亚洲最大的十二缆深水物探船“海洋石油720”，迎来首个自研海洋地震勘探拖缆成套装备列装。张昊楠团队，在南海24小时连轴转。一分钟前他们还在40℃的后甲板接线，汗水浸透工服；一分钟后就钻进20℃的仪器房测试，工服又瞬间凉透。最终，仅用22天，他们为这艘亚洲最大的物探船，换上了“中国心”。
现在，张昊楠已经不只是一位算法工程师了。
从一个人敲下3.8万行代码，到带着近50人的研发团队攻关，他的身份在变。团队成员平均年龄33岁，80%是硕博士。年轻人问他：“我也想干‘海经’这样的大事，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张昊楠的回答很实在：“所有的付出都会有回报，但不一定是现在。”
他拿自己举例子。刚入职那几年，他修过电缆、去过车间、在后甲板干过体力活。最长一次出海，连续一百多天漂在船上。“我当时也觉得有些事儿跟研发不太相关，但后来回头看，哪一件都没白干。”
那些年跑遍公司所有物探船的经历，让他摸清了不同海域、不同场景下的勘探需求，也创下了物探研发人员出海时间最长的纪录。
“所有的弯路，最后都成了捷径。”
“永远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这些年，张昊楠和团队一路向前。
2023年，“海脉”海底节点破土而出；2024年，“海脉”海底电缆装船投产。至此，全球三大海洋物探装备，全部实现自主可控，累计创造产值达几十亿元，成功挺进3000米超深水，入选国家能源领域首台（套）重大技术装备，助力国家油气增储上产。
张昊楠的微信签名写着一句话：“活在当下，永远相信美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有时候大家把困难想得太大了，忽略了每一天的进步。”他说。
如今，张昊楠已经不常敲代码了。但他走进机房，看一眼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就知道哪一段逻辑可以优化、哪一行代码还有冗余。他的战场从一行行代码，转到了更广阔的深蓝。那串属于他的密钥，此刻正被这群青年稳稳地握在手中。
文字 | 徐忱卓 贾克滨
图片 | 中海油服提供
制作 | 李子豪
编辑 | 刘瑶
责任编辑 | 秦怡然
监制 | 张宗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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