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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园春归






















列车车轮与铁轨的摩擦声渐轻,窗外闪过枫江支流的波光。那汪藏在我童年记忆里的江水,正泛着温暖的光,轻轻撞入眼帘。江水特有的湿润气息,钻进车厢缝隙,瞬间扑面而来,竟与记忆里七岁夏天的味道分毫不差。这次回到潮州,我不再是外乡人,而是有幸能亲手拂去江面尘埃的归客。

记忆中的枫江,总是缠着榕花的香。七岁之前的每个清晨,外婆总会牵着我走过青石板路,路尽头便是埠头。木槌敲打衣裳的“梆梆”声,混着江水漫过石阶的“潺潺”,像极了外婆哼的童谣。我蹲在码头边,看榕花打旋儿漂进江里。傍晚的江风最甜,渔人的竹篓一打开,银闪闪的鱼跳跃着,水汽里满是江水的清润。外婆常说:“枫江是潮州的血脉,水净了,日子才有更多烟火气。”后来我随父母迁离故乡,车窗外的枫江也渐渐远去,唯有那缕清甜的水汽,始终萦回记忆深处。

再见枫江,是去项目部报到的清晨。我独自沿江而行,青石板路的缝隙里长了苔,水面泛着浑浊的黄绿,风一吹,竟带着淡淡的异味。江面没有了竹排,白鹭也失了踪迹。一位挎着菜篮的阿伯路过,见我望着江水出神,叹了口气:“前些年工厂多,污水直排,好好一条江,就这么蔫了。”他的话像颗石子落进我心里,我忽然明白,我要做的不只是雨污分流工程,更是要把记忆里的清甜水汽还给这条江,还给潮州的日子。

项目建设过程中,总能看到四航局建设者在枫江两岸的街巷里穿梭。晨光刚漫过巷口,我们就扛着仪器钻进老巷,在窄得只能容两人并行的弄堂里量尺寸,把每一处排污口的位置记在本子上。日暮时,我们常坐在江边的石阶上,听老人讲过去的枫江——谁曾在江里摸虾捉蟹,谁的婚礼船队曾顺着枫江走……有次在巷尾的老茶馆,一位戴老花镜的老先生听说我们是来治江的,特意从柜里摸出珍藏的单丛,泡了满满一壶“:我以前经常在枫江里钓鱼,后来江脏了,心里总空落落的。你们来了,我们都盼着呢!”茶汤入口醇厚,兰香绕着舌尖,和外婆当年给我泡的那壶一模一样,从喉咙暖到心口。

枫江的改变,是藏在日子里的细枝末节。首批污水管网铺设完成后,岸边的暗渠不再渗出黑污,江面漂浮物逐渐减少。再过些时日,江水慢慢透亮起来,也能看到鱼儿摆着尾巴跃出水面。最让我心动的是个清晨,我刚到江边,几只白鹭伫立浅滩,低头悠然梳理羽毛。守堤的阿叔凑过来笑:“它们可有年头没来了,这是闻见清水味儿了!”抬头时,江岸的木棉花正开得热烈,红色花瓣落在江面上,顺着水流漂远,像极了童年见过的榕花。

如今再站在枫江岸边,现实与记忆正慢慢叠加。新种的美人蕉沿着堤岸开,粉的、黄的花映着江水;亲水平台上,孩子们追着飘落的木棉花跑,笑声裹着江风飘得很远。外婆在电话里说,最近总有人在江边钓起鳜鱼,是好些年没见的品种了。我走向夕阳里的江堤,看夕阳把江水染成金红色,渔船拖着碎光往回走。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七岁的那个傍晚,外婆牵着我的手,江风里有榕花的香,有江水的清甜,连落在肩头的余晖,都和从前一样暖。

原来有些牵挂,从未被距离隔断;有些回归,是让故土找回自己的模样。枫江水还在静静地流,地下的管网不仅导走了污水,更把我和故乡的情感江河,重新连在了一起。风里又飘来一缕清甜的水汽,和记忆里的夏天,没差半分。(作者系四航局 杨晓昕)

来源


交通建设报 | 四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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