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资讯 1953年，著名留法设计师洪青先生在西安古城落下笔锋，一座融合中西建筑语汇的礼堂拔地而起。七十年后，它先后入选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和第七批中国二十世纪建筑遗产名录，成为一座城市的“活历史”。但荣誉的另一面，却是一纸“病危通知书”——十多万片瓦大半粉化、承重梁腐朽松动以及D级危房的评定。我们接到的任务就是给这座七十岁高龄的古建筑“治病”。我们要做的，不单单是问诊这座古建筑的沉疴宿疾，更是在“修旧如旧、最小干预”的八字方针下，守护一座城市的记忆。
本期“本真本味中建故事”，走进西安市委礼堂修缮提升项目，跟随项目经理陶水波的视角，看建设者如何为古建筑抚平光阴的“伤痕”，进行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
01
为文物“号脉治病”
进场那天，我拿着图纸，绕着礼堂转了好几圈。独树一帜的建筑风格与岁月的沉淀，让它看起来更像是一位“古稀老人”，庄严而温润。七十年光阴流逝，这位老者身上布满了累累“伤痕”：腐朽的板材、松动的窗框、零散的瓦片、残缺的纹样……检测单位递来的评定报告上赫然标注着“D级危房”的字样，若持续放任不管，城市的历史纹理或将面临不可避免的缺失。
这座建成于1953年的老建筑，承载着西安自上世纪中期以来的历史文化记忆，分量属实不轻。我们接到的任务，便是以“修旧如旧、最小干预”为原则，对礼堂进行修缮提升，将其改造为西安市工人文化宫，赶在来年初重新面向市民开放。
我站在那儿，感觉身上的担子顿时重了不少。同行的项目技术负责人感叹道：“咱这可不是普通装修，而是要给文物号脉治病啊。”
02
像“古董商”一样，寻来九万片老瓦
要想“修旧如旧”，找材料是必经的一道坎儿。
礼堂的歇山顶瓦屋面是建筑的特色之一，飞檐翘角错落有致，尽显古典建筑的规整美感。可这里也是岁月侵蚀的“重灾区”，屋顶上10万多片瓦，大半都开裂、粉化，我们数了又数，能重复利用的旧瓦只剩1.3万片。
现场的文物专家接连感叹：“这是上世纪的手工瓦，尺寸弧度都有老匠人的手劲儿，现在市面上可不好找了。”
听到这个结论，我的心里咯噔了一下。没办法，我们只好放下图纸，拍下老瓦的照片，与专家组成采购小队，一行六人，兵分两路，开启了未知的寻瓦之旅。
没有线索可循，我们便追着同期古建的踪迹，辗转陕西、山西、山东等地，穿梭在大小城市和偏远县城的旧货市场、老旧瓦厂和建材市场之间，像“古董商人”对暗号一般举着照片，“师傅，这个瓦见过吗？”
有位老师傅告知，这类柴火烧制的老瓦早已停产，如今旧房拆迁筛出的多是碎瓦，完整品相可遇不可求。更难的是，优质老瓦备受各路古建修缮团队青睐，稍有迟疑便会被抢先收走，奔波扑空是常态。
记得我们曾偶遇一批形制、尺寸都高度适配的老瓦，敲定价格后仅半日的流程空档，对方就打电话来说：“不好意思啊，有人当场付了高价把瓦买走了。”得到消息后，大家满心失落。万幸的是，对方清点时多出了一垛零碎瓦片，嫌运输麻烦便选择放弃。虽然瓦数不多，我们也选择即刻折返，只为向九万片老瓦的目标更近一点。
就这样，我们逐地寻访、逐片甄选，在一次次奔走中，硬是凑齐了九万多片老瓦，歇山屋顶总算可以原模原样地恢复了。
03
十三道标准化工序，一道都不能跳
礼堂的梁柱、墙面上有大量传统纹样，但大多已经褪色、剥落。为了还原原始色彩，我们将保存完好的彩绘图案进行无损采样，送到专业实验室检测矿物质成分，照着配方重新调颜料。接下来请老师傅们登场，遵循“一麻五灰”传统工艺：砍净挠白、渗底油、撕缝、楦缝、汁浆、地仗施工……前后整整十三道标准化工序，一道都不能跳。
项目高峰期，光是彩绘师傅就有几十个，石灰、油料、漆料糅杂在一起的气息浓稠厚重，沉沉漫满整间老屋，仿佛这座古旧厅堂正沉稳地吞吐呼吸。他们不说话的时候，整个礼堂只听得见笔刷扫过的沙沙声，像是岁月的耳语。
记得当时，我站在旁边看了许久，忍不住问一位老师傅：“您干这行多久了？”他没抬头，手里刷子没停：“四十多年啦。这活儿急不得，你跟它急，它就跟你急。”
04
一场僵持不下的“争执”
例行排查时，我们发现核心承重的一根大角梁已经腐朽，若不及时更换，整座屋顶随时存在坍塌风险。文物专家得知后，专程前来和我们开了好几轮会，直言这根主梁是洪青先生亲自设计的核心构件，也是市委礼堂的灵魂所在，不建议更换。项目修缮进入了僵局，那一周，我们几乎天天都在“争执”，大家的嗓子哑得快要说不出话来。
论证、实践、推翻，再论证、再实践、再推翻。僵持到第五天，沉默许久的大木作带头人黄师傅沉声开了口：“换吧，也是为了建筑安全。但新木料必须恪守古法工艺，这活我来做。”老匠人的发言像是一颗定心丸，让大家心里都有了底。
我们跑遍西安周边市县，找到适配的老料。参照老梁的形制，黄师傅熟练地斧劈、手刨、凿削榫卯，用近一周的时间，完成了角梁加工，最大程度地复刻了古建营造的技艺特色，尽力保留下市委礼堂的“魂”。
04
循古造新，留住窗韵
门窗年久失修。关于修缮方案，当时有两个方向。
一个是用现代的仿古铝合金门窗，把之前的门窗全部换掉。这样效果也能接近原来的效果，施工上更简单更快。国内有很多这样的先例，虽然样式上是仿古的，但是没有原有的那种质感。
另外一种方案就是严格的修旧如旧，对原来的门窗糟朽的部分进行更换，完好的部分重新打磨上漆，虽然修起来更复杂，但更能接近文物原来的状态。我们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第二种方案，使礼堂更具古韵。
05
舞台从地下室“长”了出来
完成主体修缮后，我们还要在礼堂的核心位置加装声光电等现代化舞台设备，使其在不破坏原有建筑结构的前提下，满足演出需求，这是我们完成项目提升的最后一道关卡。
要想在“老古董”里加装“新引擎”，也是一次不小的挑战。经过不断的推演论证，我们最终决定在礼堂的地下室内，为所有新增设备、配套钢结构搭建起独立的支撑结构体系，不与礼堂原有的主体结构产生任何连接。设备运行的振动、荷载，全由这套独立体系承担。
“成了！”方案敲定后，我和项目上的同事都长舒了一口气。在现代技术的加持下，古建筑也能发出现代声学的“最强音”。
2024年11月底，项目比计划工期提前一个多月竣工。表彰仪式就在项目的礼堂内举行，我代表公司及项目团队站在台上自豪地分享了我们的修缮经验，同时收获了来自西安市总工会的表扬信。
修缮后的市委礼堂更名为西安市工人文化宫，《杨门女将》《火焰驹》《铡美案》等经典剧目在这里轮番登台上演。我们看到很多前来观演的叔叔阿姨的热情不减当年，也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爱上传统戏曲。我们的修缮，不止为父辈带回了时隔多年的回忆，或许也让后来的故事有了新的开端。
责编：周圣然，韩丽婷，邵雅青
核校：崔 融
审核：汪时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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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来源：中国建筑融媒体中心
素材来源：企业文化部，中建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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