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五”规划丨方小兵：从传统语言管理迈向语言文明建设

2026年第5期

“十五五”规划十二人谈（续）

方小兵

南京大学中国语言战略研究中心

从传统语言管理迈向语言文明建设

语言是人类文明的核心载体，也是国家治理、文化传承与国际传播的基础性战略资源。《规划》虽未单列语言文字专章，但在文化建设、数字治理、人工智能发展、国际传播等方面，清晰勾勒出一条从管理语言迈向建设语言文明的转型路径，为语言文明研究锚定了核心议题与顶层方向。

语言文明是语言在公共交往、文化传承、知识生产和国际传播中，涵养公共理性、赋能文化创造、维系知识体系、坚守文化主体性的规范体系与实践形态。数字时代，流量逻辑消解语言深度、算法机制模糊真实边界，语言公共理性功能遭严重侵蚀，语言问题已从应用层面上升为维系社会信任、守护文明秩序的核心命题。为此，语言文明研究应紧扣《规划》部署，从四大维度系统发力。

网络空间是语言文明建设的首要阵地，守住网络语言伦理底线，即是筑牢公共理性根基。《规划》第三十三章要求“培育积极健康、向上向善的网络文化”“完善网络生态治理长效机制”，为网络公共言说确立了诚实、尊重、包容、理性的伦理底线。网络空间语言文明研究的核心使命，是揭示流量逻辑下语言粗鄙化、情绪化对公共协商的深层侵蚀，建立可量化、可预警的网络语言生态监测体系，探索技术助力而非技术绑架的语言善治路径。唯有直面数字语言危机开展靶向研究，才能真正以学术方案支撑清朗网络空间建设，夯实数字时代意义共同体的文明根基。

如果说净化网络语言生态是“守”，那么滋养数字文化业态则是“立”。一破一立，方能让语言在数字时代重获深度与尊严。《规划》第三十五章提出“发展数字动漫、沉浸式展演、微短剧等新型文化业态”“推进文化和科技融合”。当前，“短、快、强刺激”的流量模式易将语言异化为流量收割的廉价符号，消解文化深度。语言文明研究应直击数字业态的语言浅表化困境，挖掘短视频、微短剧等载体中语言与传统文化深度融合的创新路径，构建兼具传播效力与文化内涵的数字叙事评价体系，以优质语言表达巩固文化自信。

人工智能语料库并非中立，而是内嵌价值倾向与文明基因。《规划》第十二章强调“加快建设人工智能语料库”“建立人工智能训练数据合理使用制度”。语料库是智能时代的核心生产资料，语言文明研究必须穿透语料采集、清洗、标注、训练的全流程，揭示价值嵌入与文明偏移的内在机制，搭建融贯中华文明伦理与价值底色的语言数据标准体系，从数据源头守住中华文化主体性，防止文明基因在算法黑箱中被淡化、扭曲乃至置换。

语言文明研究战略落点，是打破西方话语垄断，夺回中华文明自主阐释权与国际定义权。难点不在说什么，而在怎么说才被理解且不失真。《规划》第三十六章部署“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提升国际传播效能”“广泛开展国际人文交流合作，加强多层次文明对话”。这是关乎文明自主阐释权的战略行动。语言文明研究需立足中文元语言特质与中华文明内核，攻克“仁”“和”“天下”“人类命运共同体”等核心概念的跨文明精准转译与价值共情难题，以体系化、差异化的国际表达，推动中华文明价值获得世界真正理解认同，从而全面提升中国国际话语权。

综上，《规划》推动语言文字工作从传统的工具性应用，升维至文明传承、价值塑造与全球话语建构的战略支撑高度。语言文明研究应紧扣语言伦理、审美创造、数据正义、文明主体性四大核心命题，以靶向性、突破性学术创新支撑实践落地，让中文从沟通工具跃升为承载中华文明、引领全球文明对话的核心力量，全面提升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与感召力。

该文发表于《语言战略研究》2026年第5期，引用请以期刊版为准，转发请注明来源。

编排：逯琳琳

审稿：王飙余桂林

“十五五”规划丨方小兵：从传统语言管理迈向语言文明建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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