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丨父母记忆

父母记忆

1 远行

那年，月亮走失在山后的坡地

村庄走失在暴风雪里

母亲走失于一场疾病

与命运抗争的兰子

走失于一个漆黑的夜里

这几年，他们都一一回归

独独缺少了，母亲

她选择了远行

在我的记忆里，一路走下去

2 郊区

郊区的草更绿一些

郊区的月亮更饱满一些

郊区的汽车慢腾腾地跑

似乎从没有要紧的事情

郊区的公路上，一队小学生

也是不紧不慢，像极了

那一年秋天，以及那一年秋天上空

拍着翅膀飞过的

雁阵

我从一家院落经过

带着郊区一样低微的心

院里的草，旧时光一样密集、深邃

我不敢高声说话，只是怕惊动了

还在院子里裹着小脚向东张望的

盼我回家的母亲

唉，尽管，尽管

她已不在人世

3 墙上的二胡

墙上挂着的二胡

很久没有响动

那一年的二胡，才气横溢

在父亲的手中，成为一首首曲子的

缘起和归处

一首首曲子

带着父亲的温度和技艺，在弦上流动

引起多少人的热泪

会拉二胡的父亲

慢慢有了被人高看一眼的知名度

如今，墙上的二胡，沉默了很久

再沉默下去，是否会变哑变沉？

就会陨落在，时光的最深处？

会拉二胡的父亲，已经远走

只留下二胡，如宝剑

等待它的主人

如柴犬，等待着

夜归的人

4 老树

树枝是弯的

胳膊那么粗

可以在上面坐

树根裸露在外，下面是小小的蚁穴

供迷途的蚂蚁避雨

这是棵孤独的树

站在原上，有着仙风道骨的风采

坐在上面，有风从远方来

我感觉到抓紧大地的根

向土里延伸了一寸

不能做栋梁，太弯了

不能做笔杆，太硬了

就这样在地上，低调地活着

远远望去

多么像低头抽烟满面沧桑的父亲啊

5 弥补

父亲总在夜里

窸窸窣窣吃些东西

他八十多了

腿脚不太灵便，说话低沉、暗哑

仿佛有很多话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夜里总有一次

反坐在床上，窸窸窣窣地吃些什么

听得出来，他吃东西时的哆嗦

能听得出，他吃东西时的缓慢

让这个习惯延续着吧

尽管有些不雅，我不打算提醒他

也不想惊动他，就像不想惊动他体内那些

贫寒的时光

6 父亲

父亲老了，腿脚不便

总是想见一些人

如二舅，如四叔，他们虽然不远

但还在乡下，需要穿过颠簸的山路

和几座矮山

见到他们时，也不说话

忆起当年往事时，就一个劲地抹眼泪

年轻时从不掉泪的父亲，到了耄耋老年

就爱哭了，随便一件小往事，就会眼泪婆娑

没有委屈却又爱哭的父亲啊

什么时候才能变得坚强

7 手表还在走着

手表还在走着

还在父亲的手腕上

在父亲的腕上

走了四十多年

这是一只怎样的表啊

产自上海，光亮如新

有着明星般的出身和履历

在白天的时候选择沉寂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发出

窸窸窣窣跑步的声音

一直兢兢业业

一直按部就班

不急躁，不怠工

不迟到，也不早退

“这样是否是虚度了光阴？”

我悄悄问着自己

此时一生平淡的父亲

一脸的满足，毫不在意

作者简介

刘普，首钢资环职工，河北省作协会员，迁安市作协副主席。是一位专注于诗歌与散文写作的实践者，其笔触游走于诗的凝练与文的舒展之间。作品散见于《诗刊》《星星》《草堂》《青年文学》等文学杂志，曾获第三届冶金文学奖、首届唐山文学奖、全国总工会职工“我们的诗歌”创作三等奖等。著有出版诗集《北风那个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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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刘普

配音：AI生成

编辑：崔艳阳

校对：张勇

审核：赵成龙